第103章 天台偶遇（1/2）

晨光揉着薄雾漫过校园时，苏念已攥着相机站在教学楼楼下。金属挂绳蹭着锁骨，带着清晨的凉意，镜头边缘的磨损在朦胧光线下泛着温润的痕，像藏着半段未说尽的旧时光。她仰头望楼顶天台的方向，风卷着香樟叶的碎影掠过墙面，心里揣着几分忐忑——这是林晓打听来的最后一处取景地，也是陈阳随口提的、陆星延常去的地方，若再拍不到满意的素材，剩下三天怕是难以为继。

前两日的拍摄像陷在雾里走，镜头对准的场景不算少：图书馆里递书的指尖、食堂阿姨多盛的半勺菜、操场边递水的掌心，可翻来覆去复盘，总觉得差了点戳人的温度。林晓心疼她熬红的眼，连夜拉着社团好友扒了半宿取景地清单，最后圈出三个小众点位，教学楼天台排在首位，理由是“视野无遮挡，日出光影能把普通场景衬出质感”，末了还补了句“陈阳说陆星延总往那儿跑，他拍的日出图在物理系传过，光影抓得特绝”。

苏念本没打算沾陆星延的边。入学报道迷路时问路，他只抬手指了方向便转身，背影冷得像块浸了冰的玉；后来在食堂撞见，他也始终低头吃饭，陈阳在旁絮叨半宿，他回应不超三句。高冷、寡言、不爱社交，是所有人对他的共识，她实在没勇气凑上去请教，只盼着赶在他来之前拍完，或是两人错开时间，省得尴尬。

教学楼的楼梯间积着细碎的尘，脚步声在空旷里撞出回声，越往上走，风里的凉意越浓。顶楼的铁门虚掩着，留了道窄缝，晨光从缝里漏进来，在地面投出细长的光带。苏念放轻脚步，指尖抵着门板轻轻推——原想悄声进去不扰人，没承想门板转轴发了声轻响，她力道没控住，身体往前踉跄了半步，脖颈间的相机瞬间失衡，直直往下滑。

心跳猛地攥紧，她下意识伸手去捞，指尖刚碰到相机机身，就有只骨节分明的手先一步托住了镜头，掌心的温度透过金属壳传过来，带着微凉的触感。苏念抬头，撞进一双沉静的眼，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正是陆星延。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腕，周身的气场冷淡淡的，却没半点不耐，目光落在她晃悠悠的相机上，准确说，是落在镜头边缘磨损的地方，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谢谢……”苏念慌忙稳住身形，从他掌心接过相机，指尖不小心蹭到他的指腹，像碰了块冰，赶紧缩回手，脸颊烫得厉害，连声音都发颤，“抱歉，没看到里面有人，吓到你了吧？”

陆星延没说话，只轻轻摇了摇头，往后退了半步，给她让出位置，自己则转身走回天台角落的护栏边，背对着她坐下，膝盖上放着一本物理习题册，指尖还夹着支黑色水笔，显然是在这儿做题时被她惊扰。他的姿态透着疏离，却没赶她走，像是默认了她可以留下。

苏念站在门口，进退两难。走了，辜负林晓熬夜找的取景地，剩下的拍摄时间更紧张；不走，又怕打扰陆星延，两人共处一室的沉默实在难熬。她攥着相机背带，犹豫了半分钟，终究还是没舍得放弃——天台的视野确实绝佳，薄雾还没散，远处的香樟林裹在朦胧里，朝阳刚爬过教学楼顶，金红色的光漫过天际，落在护栏、地面，连空气里的浮尘都染着暖光，这样的光影，是校园里任何一处都难寻的。

她轻手轻脚地往里走，尽量避开脚下的碎石，生怕发出声响。走到天台另一侧的护栏边停下，背对着陆星延，假装专注于取景，实则眼角余光总忍不住往他方向瞟。他依旧坐着，脊背挺得笔直，低头看着习题册，阳光落在他的发顶，泛着淡淡的金光，侧脸的轮廓利落干净，连握着笔做题的动作都透着规整的克制，像一幅静置的画。

苏念赶紧收回目光，举起相机，对准远处的晨光。镜头里，朝阳的光铺在香樟林上，深浅不一的绿裹着暖金，薄雾在林间流动，朦胧又温柔；往下移，教学楼的屋顶错落有致，阳光落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细碎的光，偶尔有早起的学子从楼下走过，身影被拉得很长，透着青春的松弛感。她按下快门，连拍了几张，翻看预览时，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光影确实衬得画面有质感，比前两日拍的鲜活了不少，只是少了点人的温度，依旧没完全踩中“心动瞬间”的核心。

她调整参数，试着往近处拍。陆星延的身影落在镜头边缘，他坐着的姿态、阳光落在他身上的光影、护栏与他的侧影交织，构成一幅很有氛围感的画面。苏念心里一动，指尖悬在快门上，却没敢按下去——未经允许拍别人，实在不礼貌，尤其对方还是陆星延这样疏离的人，万一惹他不快，反倒麻烦。

她收回镜头，转而拍天台的细节：护栏上斑驳的锈迹、阳光落在地面的光斑、随风晃动的衣角影子，拍着拍着，渐渐沉浸在光影里，先前的尴尬淡了些。朝阳慢慢升高，薄雾散了，天变得澄澈透亮，蓝得像被洗过，光的角度也变了，从暖金变成清亮的浅黄，落在身上暖洋洋的。苏念换了个角度取景，没注意身后的碎石，脚下一滑，身体往旁边踉跄了一下，相机再次晃了晃，这次没掉，却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护栏，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她心里一紧，转头看向陆星延，怕打扰到他。他果然抬起了头，目光落在她身上，依旧没说话，眼神平静，看不出情绪，只是视线扫过她手里的相机时，又停顿了两秒，还是落在镜头磨损的地方。苏念脸颊更烫了，赶紧低下头，小声道歉：“对不起，我没注意。”

陆星延还是没回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便重新低下头做题，像是没把这点小插曲放在心上。可苏念却没了拍摄的心思，心里的尴尬又涌了上来，连带着之前的忐忑也回来了。她站在原地，翻看着刚才拍的照片，虽然光影好看，却始终觉得差了点什么，越看越没底气，索性收起相机，想着赶紧拍完离开，别再打扰他。

她快速地在天台转了一圈，选了几个角度，匆匆拍了十几张，没仔细看预览，便收拾好相机，往门口走。经过陆星延身边时，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下脚步，轻声说了句：“我拍完了，不打扰你了，谢谢。”

陆星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依旧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低，却清晰地落在空气里，带着淡淡的磁性。这是他今天跟她说的第一句话，简短得像敷衍，却让苏念松了口气，赶紧转身往门口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些，像是在逃离这份沉默的尴尬。

走出天台，关上铁门的瞬间，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心跳还没平复。她靠在楼梯间的墙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往下走。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他托住相机的手、落在镜头磨损处的目光、沉默做题的姿态、简短的“嗯”声，每一个细节都透着疏离，却又没想象中那般冷漠——至少他没赶她走，还帮她扶住了相机。

回到宿舍时，林晓刚起床，看到她回来，赶紧凑上来：“怎么样？天台的光影是不是很好？拍着满意的素材了吗？”

苏念把相机放在桌上，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光影确实好，拍了些画面，比前两日的鲜活，可还是没找到心动的感觉，而且……陆星延也在那儿。”

“陆星延也在？”林晓眼睛一亮，“你们说话了吗？他有没有说你拍的照片怎么样？”

“没说，就说了两句谢谢和抱歉，他一直在做题，没怎么理我。”苏念想起刚才的尴尬，脸颊又有点热，“我没好意思打扰他，拍了几张就赶紧走了。”

“哎呀，你咋不问问他呢？”林晓拍了下大腿，“陈阳说他对光影可敏感了，要是他能给你提提建议，说不定你就能找到灵感了！”

“我哪好意思啊，他看着就不好相处，而且我们又不熟。”苏念叹了口气，打开相机，翻出刚才拍的照片给林晓看，“你看，这些画面光影是好看，可就是没灵魂，不像‘心动瞬间’。”

林晓翻看照片，边看边点头：“我觉得挺好看的啊，比你前两日拍的强多了，至少光影衬得有氛围感。你别太苛刻了，‘心动瞬间’本来就不是那么好找的，能拍到这样的已经不错了，实在不行，就从这些里挑一组，再补拍两组其他的，总能凑够。”

苏念没说话，心里依旧没底。她把照片导到电脑上，逐一复盘，试着调整参数，提亮、加对比度、调色调，可不管怎么改，都还是觉得画面空泛，少了点能戳中人心的温度。她想起陆星延落在镜头磨损处的目光，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他是不是看出这台相机很旧了？是不是觉得她的拍摄设备不好，所以没兴趣评价？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有点失落。这台相机是奶奶攒三个月退休金买的，虽然旧了，镜头也磨损了，却是她最珍视的东西，每一次按下快门，都像是在延续奶奶的期待。可在陆星延这样家境优越、用着好设备的人眼里，这台旧相机或许根本不值一提，她拍的照片，也自然入不了他的眼。

她趴在桌上，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照片，心里的焦虑又涌了上来。剩下三天时间，她只拍了些勉强能看的画面，离3组素材的要求还差很远，就算凑够了数量，质量也未必能达标，张磊肯定会趁机挑刺。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适合竞选副社长，是不是真的像张磊说的那样，新人急于冒头，能力不够。

“别胡思乱想了。”林晓拍了拍她的背，“设备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照片里的情感。你奶奶送你相机，不就是希望你拍有温度的画面吗？你用心拍了，就够了。实在不行，咱们下午再去其他地方看看，我跟你一起去，帮你留意合适的场景。”

苏念点点头，心里的失落稍稍缓解了些。她知道林晓说得对，设备只是辅助，情感才是照片的灵魂。她不能因为设备旧就自卑，也不能因为暂时没找到灵感就放弃，奶奶的期待、自己的热爱，都不允许她轻易退缩。

下午，林晓陪着苏念去了校园西侧的小众步道。步道两旁种着梧桐树，枝叶茂密，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落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斑，偶尔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格外安静。步道上的人不多，大多是散步、看书的学子，氛围松弛又治愈。

苏念举着相机，慢慢往前走，留意着周围的场景。她拍了一个女生坐在长椅上看书、阳光落在书页上的画面，拍了两个好友并肩走、影子交织在一起的瞬间，拍了风吹过树叶、光斑晃动的场景。林晓在旁边帮她留意，看到合适的场景就提醒她：“念念，你看那边，有个男生在给女生拍照片，姿态好温柔，赶紧拍！”

苏念顺着林晓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对情侣，男生举着相机，女生站在梧桐树下，笑着摆姿势，男生耐心地调整角度，时不时抬手帮女生整理头发，眼神里满是宠溺。苏念赶紧举起相机，按下快门，捕捉到了这个瞬间。翻看照片时，她心里一喜，画面里的情感很饱满，藏着青春里的甜蜜，终于有了点“心动瞬间”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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