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上乞罪疏(2/2)
待秦熺离去,书房内再度恢复死寂。
秦桧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天色,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袖,心中筹谋万千。
汪召锡一案,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即便能让汪召锡闭口,朝堂之上的非议与弹劾也必定接踵而至。
与其坐等政敌发难,被人逼至绝境,不如主动出击,以退为进,先放低姿态,博取陛下的信任与宽恕,再暗中运筹帷幄,化解这场危机。
念及于此,秦桧转身回到书案前,命人重新铺开奏折,研好浓墨,提起狼毫笔,凝神屏息,开始执笔书写。
他深知,这封奏折,是保全自身、稳住权位的关键,必须写得情真意切,谦卑恭顺,让高宗皇帝看后,非但不忍降罪于他,反而会念及他多年辅政的功劳,从轻发落。
笔尖落纸,墨痕淋漓,秦桧字字斟酌,将一封《乞罪疏》写得声泪俱下,感人至深。
“臣秦桧稽首顿首,百拜上言陛下:
臣猥以凡庸,谬膺宰辅,总持机务,位冠百僚,荷陛下殊常之眷,托社稷安危之重。夙夜兢惕,思以寸心报主,竭驽骀以效驰驱。
近者御史中丞汪召锡,私运军械,蠹国乱法,罪不容诛。臣身居上宰,职在进贤退不肖,澄肃官常。而臣识闇昧,鉴不明,误以匪人作可用之材,拔自群僚,授以重职,致其狼子野心,肆行无忌,负陛下之厚恩,贻生民之大患。此皆臣之罪也。
夫用人失当,是为不智;管教无方,是为不忠;负陛下付托之重,是为不义。上累圣明之忧,下失万民之望,臣抚心自问,愧汗浃背,夙夜忧叹,寝食俱废。臣虽万死,何辞其咎?
汪召锡交通党援、攀附府庭之迹,臣不敢隐,亦不敢辞。一切罪戾,皆由臣始,与他人无预。臣甘受斧钺之诛,以谢天下,以肃朝纲。
伏惟陛下,念臣犬马微劳,历事有年,虽心拙行疏,终无贰志。乞赐明正典刑,或放归田里,或削职夺官,臣惟命是从,绝无怨怼。
区区愚诚,天日可鉴。臣无任惶悚待罪之至,谨具疏以闻,伏惟陛下圣鉴。
臣秦桧顿首再拜。”
秦桧搁下笔,细细端详着奏折,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他太懂帝王心术,先放低姿态,自请罪责,便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让政敌无的放矢。
待风头一过,他再暗中运作,上下打点,轻轻巧巧便能将此事揭过,权位依旧稳固,秦党依旧横行朝野。
这一步以退为进,看似示弱,实则是保全自身的无上妙计。
窗外,天色愈发昏暗,相府的阴沉依旧,而一场围绕着权位、性命与朝局的暗战,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