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三畏之畏(2/2)
周三畏听到“不知所终”四字,窗外暮鼓恰传来,惊起庭中寒雀。他忽然想起望江亭那夜——黑衣怪人立于浪沫飞溅的礁石上,斗篷猎猎如垂天之云。
“百余年间,”王评事的声音又将他的思绪拉回,“此教时隐时现。太宗年间明州港有‘玄溟舶’二十余艘,皆黑船黑帆白鱼旗,船头悬挂白色灯笼,贸易遍及扶桑、占城。然几十年后就再无声息,直至……”
帛书最后数行,墨迹尤新。记载政和四年,有明州渔人见月夜潮头立黑衣人,渔人骇极而病,三日方苏,所述场景与望江亭所见如出一辙。
“沉寂多年,今又现踪。”周三畏合上帛书,黄昏最后的天光正滑过“玄溟”二字。他忽然看向东南——那是传说中苏谅藏宝海岛方向的茫茫海疆。
“派人去查三件事。”他的声音在渐暗的厅堂里格外清晰,“其一,前朝海舶司所有涉及‘玄溟’‘黑帆’的卷宗;其二,径山寺历代碑记,尤其关于海商布施的部分;其三……”他顿了顿,
“查最近涨潮时,有无船只从径山寺附近上岸。”
张司直与王评事得令退下。
周三畏踏着暮色走回主院,青石砖路被晚露浸得微凉,鞋底碾过落叶的轻响,也掩不住他眉宇间的倦意。抬手揉了揉昏沉沉的额角,连日伏案断案,眼眶下已泛着淡淡的青黑,连带着平日里稳健的四方步,都添了几分滞重。
“夫君回来了?”周夫人苏英娘的声音从檐下传来,带着暖意。她早已候在门口,见他进来,忙上前接过他肩头的披风,转身亲手倒了杯温热的雨前龙井,递到他手中,指尖不经意触到他微凉的掌心,不由得蹙了蹙眉,“看你脸色这般难看,可是又遇上了棘手的案子?”
周三畏握着温热的茶盏,暖意顺着指尖漫入心底,他伸手拥住妻子的肩,力道轻柔,摇了摇头低声道:“无事,都是些偷鸡摸狗的小案子,英娘无需为为夫挂心。”他不愿让家中琐事再扰她心神,那些卷宗里的阴私诡谲,自该由他一力担下。
呷了口热茶,压下喉间的干涩,他转而细细询问:“这几日家中可有什么怪事发生?下人们各司其职,没出什么口角纷争吧?”见英娘摇头,又追问,“院中的器物可都完好?前几日那几只母鸡无故暴毙,后来可有再出现这般情形?鸡鸭鹅、还有后院的锦鲤,都还安好?”
英娘一一应答,眉眼间带着温和的笑意:“夫君放心,家中一切安好。下人们都安分,器物也都妥当,鸡鸭鹅喂得肥壮,锦鲤也游得欢实,再没出过先前的怪事。”
周三畏听着她笃定的话语,悬了几日的心终于缓缓放下,紧绷的肩背也微微松弛下来。抬手抚了抚英娘的发鬓,眸中满是欣慰:“安好便好,安好便好。”有她守着这一方小院的安稳,他方能在外安心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