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百步穿杨(2/2)
“你叫它,神机弩”
“是。”虞林恭声回答。
这皇帝的压迫感太强了,近在咫尺,那股子龙涎香混杂著铁血杀伐的气息,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李承渊的目光,从弩上移开,落在了虞林的脸上。
“兵仗司的这群老傢伙,琢磨了半辈子,也做不出这样的东西。”
“你一个半大的小子,关在屋子里胡乱涂鸦,就涂出了这么个国之重器。”
“虞林。”
“朕,该怎么赏你”
虞林垂下眼,声音里带著几分真诚的惶恐,“草民不敢求赏。能为陛下分忧,是草民的福分。”
“福分”李承渊低低地笑了一声。
“既然是福分,那朕,就再多给你一些。”
“三日后,西山春猎。”
“虞林,你,隨驾吧。”
虞林脑子里“嗡”的一声。
春猎
跟这个喜怒无常的疯批皇帝去春猎
他那安安稳稳,按时打卡的咸鱼生活呢
可脸上,他却必须做出那副受宠若惊,感激涕零的模样。
“草民……草民遵旨!”
“谢……陛下天恩!”
他跪了下去,心里却在疯狂吶喊。
我谢谢你祖宗十八代啊!
……
三日后,西山。
旌旗猎猎,绵延数里。
禁军甲冑鲜明,护卫著庞大的皇家仪仗,如一条金色的长龙,缓缓向著围场行进。
虞林在龙輦之中。
皇帝的马车,宽敞得像一间移动的小书房。
四壁以紫檀木为骨,蒙著厚重的明黄色锦缎,角落里,一只小巧的铜兽香炉,正燃著龙涎香。
车行极稳,可虞林却觉得自己这双膝盖快要废了。
他跪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手里捧著一卷奏摺,正在为那位闭目养神的帝王,念著户部呈上来的,关於今年春税的繁琐条陈。
“……青州一十三县,去岁大旱,颗粒无收,流民数万。臣以为,当免其春税,开仓放粮,以安民心,奏请圣裁。”
念完最后一句,虞林停了下来,等著李承渊发话。
李承渊靠在铺著白虎皮的软枕,双目紧闭,仿佛已经睡著了。
皇帝不发话,虞林不敢动,只能保持著跪姿,垂著头,眼观鼻,鼻观心。
好半会儿,他终於忍不住,悄悄地抬起了一点眼皮。
视线越过手中的奏摺,落在了李承渊身上。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肆无忌惮地,打量这位大周朝的君主。
李承渊並未戴冠,只用一根墨玉簪,鬆鬆地束著长发。
几缕乌黑的髮丝,垂落在他光洁的额角。
他的眉骨很高,眼窝深邃,衬得那鼻樑愈发挺直,如一道陡峭的山脊,为他俊美无儔的容顏,添上了几分冷硬与凌厉。
嘴唇的形状很好看,唇线分明,只是唇色有些淡,当他抿著唇不说话的时候,便显出一种天生的凉薄。
下頜的线条,绷得有些紧,透著一股强势。
这个人,就像一柄收在鞘中的绝世名刃。
即便此刻只是安静地休憩,那通身的气派,那眉宇间潜藏的杀伐之气,依旧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
是能一言定人生死,一念覆灭满门的天子。
虞林看著那张脸,心里没来由地生出一股寒意。
就在他出神的这一瞬间。
那个原本闭著眼睛的男人,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
一双眼深不见底,漆黑如墨。
像两潭千年不化的寒渊,就那么直直地对上了虞林的视线。
虞林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被抓住了,在他偷窥的时候。
他猛地低下头,看著手中的奏摺。
“臣……臣失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