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无声·涟漪(2/2)
他常常看到乔南一和赵安元在药圃中并肩而立,一个讲解,一个聆听;看到他们在溪边讨论某种草药的特性,一讨论就是半个时辰;看到乔南一在教授赵安元时,眼中偶尔会闪过他从未见过的柔和光芒。
这种发现让阿吉心中很不是滋味。
一日午后,阿吉在练功场练习蛊术控制。这是一种高级蛊术,需要用意念精确控制蛊虫的行动轨迹。他全神贯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对。”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阿吉一惊,蛊虫失控,四散飞开。他恼怒地转头,看见赵安元站在练功场边,眉头微蹙。
“你说什么?”阿吉的语气有些不善。
赵安元没有在意他的态度,只是走近几步,指着空中还未完全散去的蛊虫痕迹:“你的意念太强了。蛊虫不是士兵,不需要严格的命令。过强的控制欲会让它们产生抗拒,反而难以驾驭。”
阿吉一愣。这个问题,他确实一直存在,但连教导他的长老都没有明确指出过。
“那该如何?”他下意识地问。
“试着放松。”赵安元说,“想象你不是在控制它们,而是在引导它们。就像引导水流,顺势而为,而不是强行改变河道。”
这个比喻很新鲜,但阿吉听懂了。他重新凝聚心神,释放出蛊虫。这一次,他尝试着放松意念,不再强求精确控制,而是给予蛊虫一定的自由。
奇迹发生了。蛊虫的飞行轨迹变得流畅自然,反应速度也快了许多。虽然还不够完美,但明显比之前进步了一大截。
阿吉震惊地看着赵安元:“你怎么会懂这些?”
赵安元笑了笑:“我不懂蛊术,但我懂兵法。用兵之道,讲究‘形兵之极,至于无形’。最高明的指挥,是让士兵感觉不到被指挥,却能自然而然地完成作战任务。我想,蛊术的控制,或许有相通之处。”
这番话让阿吉陷入了沉思。他从未想过,中原的兵法能与南疆的蛊术产生联系。但细细想来,确实有道理——无论是统领军队还是控制蛊虫,都需要理解、引导,而不是强行命令。
“谢谢。”阿吉终于说,语气真诚了许多。
赵安元点点头,转身离开。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圣女曾经说过,南疆的蛊术博大精深,值得用一生去学习。她还说,每一个真心学习蛊术的人,都是月眠谷的朋友。”
阿吉站在那里,看着赵安元远去的背影,心中的芥蒂悄然消融。
或许,这个中原人,真的不一样。
乔南一将这一切变化都看在眼里。
她看到岩松老爹不再对赵安元冷眼相看,反而会在采药时主动招呼他;看到阿吉从最初的戒备到现在的尊重,甚至开始与赵安元讨论蛊术心得;看到年轻弟子们围在赵安元身边,听他讲述中原故事时眼中闪烁的光芒。
她也看到赵安元的变化。他的南疆语越来越流利,已经开始能用一些复杂的句式;他对草药的辨识能力飞速提升,已经能独立完成一些简单的药方配制;他与族人的相处越来越自然,不再是最初那个处处小心的外来者。
更重要的,是他们两人之间的变化。
那些刻意的距离感正在慢慢消失。他们可以在讨论蛊术时因为一个观点不同而争论,可以在采药途中分享各自童年的趣事,可以在月夜下静静地坐着,不需要言语,只是享受那份安宁。
乔南一发现,自己正在重新认识赵安元。不是记忆中那个让她爱恨交织的潼关守将,而是眼前这个虚心学习、真诚待人的男人。
一个傍晚,两人在溪边清洗采回的草药。夕阳的余晖将溪水染成金色,晚风带来山花的清香。
“明天,我想教你一种新的蛊术。”乔南一突然说。
赵安元抬起头,眼中闪过惊讶:“新的蛊术?你不是说,核心蛊术不能轻易传授吗?”
“不是核心蛊术。”乔南一将手中的草药放进竹篓,“是一种叫做‘同心蛊’的辅助蛊术。它不会伤人,也不能控制他人,唯一的作用是让两个人之间产生微弱的感应——当一方遇到危险时,另一方会有预感。”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种蛊术通常用于亲密之人之间,比如夫妻、亲子,或者生死与共的战友。”
赵安元的心猛地一跳。他看着乔南一,她正低头整理草药,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
“你愿意学吗?”她问,声音很轻。
“我愿意。”赵安元的回答毫不犹豫。
乔南一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夕阳的余晖在她眼中跳跃,让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眸染上了暖色。
“同心蛊需要两个人的真心配合才能成功。”她说,“如果心中有一丝疑虑或不诚,蛊虫就无法建立连接。”
“我心中没有疑虑。”赵安元认真地说,“只有诚意。”
乔南一深深地看着他,良久,轻轻点了点头:“好。那明天开始,我们学习同心蛊。”
这一刻,溪水潺潺,晚风轻柔,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重叠在一起。
远处,阿依站在竹楼前,看着溪边的两人,嘴角露出了微笑。她转身跑回竹楼,对正在品茶的巫老说:
“巫老,圣女要和赵公子学习同心蛊了!”
巫老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顿,随即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好啊,同心蛊......是时候了。”
他望向窗外的夕阳,轻声自语:“月神保佑,让这两个孩子,能找到彼此的路。”
夜色渐浓,月眠谷又迎来了一个宁静的夜晚。而在某间竹楼里,两枚玉蝉在月光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仿佛在诉说着那些还未说出口的话,那些正在生长的情感,那些悄然改变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