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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野狐岭的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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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突厥使团的车马仪仗,便已整齐列于长安城外长亭。鸿胪寺官员依礼相送,场面看似隆重,却隐隐透着一股紧绷的气氛。

使团正使阿史那律神色沉稳,与送行官员周旋应酬,言谈举止不卑不亢。副使阿史那云亦在使团中,他换回了突厥服饰,深蓝色锦袍,腰束革带,神情平静,只是目光偶尔掠过长安城巍峨的城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苏轻媛并未前来送行。按制,她无此必要,且谢瑾安的警告犹在耳边。她只站在太医署内一座较高的阁楼上,遥望着使团远去的烟尘,心中默默祝祷。陈景云安静地侍立在她身后。

“师父,阿史那医官……能平安归来吗?”陈景云低声问。

苏轻媛沉默片刻,轻声道:“但愿天佑仁者,人助善行。”她没有说更多,但紧握栏杆的手指,微微泛白。

使团离京的消息,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迅速在相关各方激起反应。

二皇子府,沉香阁。陆峻得知使团如期出发,脸上并无喜色,反而更加阴沉。阎冲回报,与“一阵风”的最后一次指令传递已确认,对方表示一切就绪。“腐骨蚀心散”也已交付。但不知为何,陆峻心头那缕不安却愈发浓重。谢瑾安这几日太过安静了,安静得反常。

镇北侯府,谢瑾安接到使团出城的禀报后,只对赵霆说了一句:“告诉王铮,鱼儿已离港,按计划收网。”

紫宸殿,陆淮之在早朝后听了沈濯的简报,只淡淡颔首,便转而与几位重臣商议南方漕运疏通之事,仿佛北境即将发生的一切,不过是日常政务中微不足道的一环。

使团车马辚辚,向北而行。起初几日,行程顺利,沿途州县依礼接待,虽稍显冷淡,却也无甚刁难。但越是靠近边关,气氛便越是凝滞。沿途所见军镇营垒,戒备明显森严了许多,往来商旅也稀稀落落。塞北的风,已带着明显的寒意与肃杀。

阿史那律兄弟的警惕心也提到了最高。随行的突厥护卫皆是从各部族挑选的精锐,此刻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日夜轮值,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阿史那律将那份“厚礼”——一种草原秘制的、燃烧后能迅速产生大量刺激性浓烟并伴有刺耳尖啸的求救信号——分发给最可靠的几名亲卫,严令非到生死关头不得使用。

第七日午后,使团抵达朔州。按照计划,他们将在此休整一日,补充给养,然后启程穿越最后一道险关——野狐岭,之后便是相对开阔的草原地带,接近突厥势力范围。

朔州刺史依例接待,安排使团入住驿馆。当晚,阿史那律接到通报,朔州折冲府都尉王铮将军前来拜会。

王铮年约四旬,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一身戎装,风尘仆仆,见面便拱手道:“阿史那正使,王某奉命巡边至此,得知使团途经,特来拜会。野狐岭一带近日不甚太平,偶有流寇出没,王某已加派兵马沿途清剿,但为保使团万全,明日使团过岭时,王某将亲率一队骑兵在前开路护送,不知正使意下如何?”

这番话说的冠冕堂皇,既是表达关切,也是表明周朝边军已掌握情况并有所部署。阿史那律心中一动,仔细打量王铮。此人眼神坦荡,语气诚恳,与那些敷衍推诿的鸿胪寺官员截然不同。他忽然想起弟弟阿史那云提及,谢瑾安似乎与这位王将军颇有交情。

“王将军美意,本使感激不尽。”阿史那律还礼,“有将军虎威护送,我等自然安心。只是不知将军所说的‘不甚太平’,具体是指……”

王铮压低声音,正色道:“不瞒正使,近日确有一股来历不明的马贼在野狐岭附近流窜,人数约三五十,颇为凶悍,似有目标。王某已布下眼线,只是尚未能将其一网打尽。使团车马显眼,不可不防。明日过岭,请正使务必令车队集中,护卫收紧,紧跟王某前锋。若有变故,王某自当竭力周旋。”

话说到这个份上,几乎已是明示。阿史那律心中了然,知道这王铮多半便是谢瑾安安排的后手,至少也是知情者。他郑重拱手:“如此,便有劳王将军了!我使团上下,皆听将军调度。”

王铮又与阿史那律约定了一些明日行军的细节,便告辞离去。

王铮走后,阿史那律立刻召集心腹,将王铮来访及所言尽数告知。“明日过野狐岭,便是图穷匕见之时。”阿史那律沉声道,“王铮应是友非敌。但战场之上,瞬息万变,我们不可全然依赖他人。所有人,检查兵器马匹,备足箭矢饮水。忽尔罕,你带十人,专门护卫二公子,无论发生何事,务必保他周全!”

“是!”众人凛然应诺。

阿史那云也在场,闻言道:“兄长,我亦能自保,不必……”

“听令!”阿史那律斩钉截铁,“你是部族的希望,是未来与中原沟通的桥梁,不容有失!”

阿史那云看着兄长不容置疑的眼神,只得将话咽回,心中却是暖流涌动,也感到了沉甸甸的责任。

这一夜,朔州驿馆内外,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机锋。突厥使团灯火通明,护卫巡逻严密。朔州折冲府的兵马,也在王铮的调度下,进行着不为人知的最后布置。

而在野狐岭那险峻幽深的山谷密林中,“一阵风”冯奎及其手下三十余名亡命徒,也已悄然进入预先选定的伏击位置。这里是一段“之”字形盘山道的中间凹地,两侧山崖陡峭,林木茂密,前方道路狭窄,后方是一段较长的上坡,正是打伏击的绝佳地点。

冯奎检查着手中的强弓和淬毒的箭镞,脸上横肉抖动,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凶光。阎冲许诺的黄金和塞外的安乐窝,就在眼前。

至于袭击的是不是突厥使者,会不会引起两国争端,他根本不在乎。干完这一票,远走高飞,谁还管他洪水滔天。

他也收到了那份阴毒的“腐骨蚀心散”,用油纸包着,揣在贴身内袋。阎冲交代,若事有不谐,或被擒,便想办法将此物撒出或混入饮水,足以让一片区域内的人畜短时间内毙命毁迹,制造混乱,方便他脱身或同归于尽。

“兄弟们,都检查好家伙,藏严实了!”冯奎低声吩咐,“明天晌午过后,使团就该到了。听我号令,先射马,再杀人!尤其是那辆最华丽的马车,里面坐的肯定是大人物,重点招呼!得手后,按计划路线撤,到老鸹沟汇合分金子!”

匪众低声应和,各自隐入岩石树丛之后,如同潜伏的毒蛇,只等猎物踏入陷阱。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头顶上方数十丈的悬崖隐蔽处,以及更外围的山林间,另一些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王铮派出的精锐斥候和神射手,早已就位,如同耐心的猎手,等待着收网的信号。

夜色,在野狐岭呜咽的山风和隐隐的杀气中,缓缓流逝。

东方天际泛起第一缕鱼肚白。

晨光刺破塞北天空的阴云,照亮了朔州城古老的城墙。突厥使团的车马在王铮所率百名朔州骑兵的引领下,缓缓驶出城门,向着北方苍茫的群山进发。

阿史那律骑马行在车队中段,他今日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皮质猎装,腰佩弯刀,神情冷峻,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道路两侧。阿史那云则按照兄长的命令,留在那辆外观普通却内部加固过的马车中,由忽尔罕等十名最精锐的护卫紧紧拱卫。

王铮一马当先,走在队伍最前面。他看似随意地观察着地形,实则心中绷紧了一根弦。根据昨晚最新情报,“一阵风”的人马已全部进入预设伏击位置。他麾下的暗线也已就位。今日这野狐岭,注定不会平静。

队伍沉默地前行,只有车轮辘辘、马蹄嘚嘚以及北风掠过荒原的呼啸声。越靠近野狐岭,地势越是崎岖,道旁的植被也从低矮的灌木逐渐变为茂密的松林与突兀的岩石。天空不知何时又积聚起厚重的铅云,光线晦暗,山风穿谷而过,发出凄厉的呜咽,更添几分肃杀。

午时刚过,队伍进入了野狐岭最险要的那段“之”字形盘山道。道路在此变得狭窄,仅容两车并行,一侧是陡峭的山崖,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沟壑。王铮抬手示意队伍放缓速度,提高警惕。

阿史那律的手按上了刀柄。护卫们也都屏息凝神,握紧了武器。

就在车队大部分进入那片凹地,前队即将开始爬坡时——

“咻——!”

一声尖锐的唿哨陡然划破山谷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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