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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一场梦罢了” “现在,梦该醒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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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南的心中涌起一丝见到初雪时的欣喜,她迫不及待地想要与他分享这份喜悦。于是,她快步走到窗前,目光急切地在院子里搜寻着他的身影。

然而,当她终于看到他时,却发现他独自一人静静地立在院子中央那株古老的梅树下,仿佛与周围的雪景融为一体。

他的身影在雪中显得格外孤寂,那墨色的衣衫与洁白的雪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手中紧握着一封刚刚由信鸽传来的密信,信纸的材质似乎有些特殊,仔细观察可以发现边缘有一些不易察觉的霜花暗纹。他的侧脸线条紧绷着,眉头深锁,那是一种乔南从未见过的表情,仿佛他背负着整个北地的风雪,沉重而压抑。

“怎么了?”她轻声问道,脚步轻盈地向他走去,仿佛怕惊起一只蝴蝶。声音如同羽毛般轻柔,生怕打破这片宁静。

赵安元像是突然从梦中惊醒,身体猛地一颤,手中的信纸被他迅速揉成一团,紧紧地攥在掌心,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带起一阵微凉的风,吹乱了他额前的几缕发丝。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那笑容如同冬日里的阳光,虽有一丝温暖,却难以驱散寒冷。“没什么,家中……有些急事,需要处理。”他的声音干涩,仿佛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听起来有些沙哑。

乔南一的目光落在他紧握的拳头上,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她注意到他的眼神闪烁,似乎在刻意回避她的注视。她的眉头微微一皱,想问个究竟,但看到他那略显疲惫的面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接下来的几天里,赵安元的异常表现越发明显。他常常一个人对着北方发呆,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练剑时,他的招式变得异常狠戾,每一剑都像是在与无形的敌人进行殊死搏斗,然而在收势的瞬间,他却会流露出深深的疲惫,仿佛全身的力气都在一瞬间被抽走。

乔南一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心中的不安如同藤蔓一般,紧紧缠绕着她。她不知道他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为何会如此痛苦和疲惫。她想帮助他,却又不知道从何处入手。

雪,在几天后的黄昏再次降临,且愈发大了。鹅毛般的雪片密集地落下,覆盖了屋檐、树梢,将天地间的一切声音都吸了进去,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慌的寂静。

赵安元站在乔南一的院门外,已经很久。雪花落满他的肩头、发冠,甚至在他浓密的睫毛上凝结成霜。寒意早已浸透骨髓,却远不及他心中的冰冷与挣扎。

那封密信上的字句,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北境异动,强敌压境,边关告急!父王(他心中一直称呼为父亲,此刻却不得不承认那个身份)旧伤复发,呕血卧床,军心浮动!

兄长独木难支,朝廷援军迟迟未至……雪霁城,他的家,他必须守护的城池和百姓,正在风雨飘摇之中!他是世子,是雪霁城未来的希望,他必须立刻回去,承担起他的责任,与父兄并肩作战,与城池共存亡!

可是,南衣……

他眼前闪过她清冷的眼眸,她难得的笑颜,西湖月下彼此交握的双手,腕上那枚早已干枯却依旧被她珍藏的菖蒲草环……他如何能开口?告诉她自己是镇守北境、与皇室关系密切的雪霁城世子?

告诉她此去可能是永别,他要面对的是如狼似虎的敌军、是朝堂的猜忌、是家族内部可能存在的倾轧?他怎能将她卷入这无尽的漩涡?带她回那苦寒之地、危险之境?让她等待一个可能永远无法实现的承诺?不,他不能如此自私。

或许,只有让她认为他是一个无情无义、辜负真心的人,带着对他的深深恨意,留在那温暖如春的江南之地,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方式吧。尽管这个想法如同一把利刃,直直地刺进他的心脏,让他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终于缓缓地抬起手,那原本修长的手指,此刻因为寒冷和过度用力而显得苍白如纸。他用那微微颤抖的指尖,轻轻地叩响了那扇门扉。那声音在这寂静的雪夜中,显得如此微弱,仿佛只是一声无奈的叹息。

乔南一几乎是在敲门声响起的瞬间,便如闪电般冲到了门后。她急切地拉开那扇门,一眼便望见了那个几乎被漫天飞雪淹没的身影。她的心头猛地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

“快进来!”她连忙伸出手,想要将他拉进屋内,声音中透露出无法掩饰的急切。然而,赵安元却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猛然推开一般,猛地向后退了半步,硬生生地避开了她的触碰。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那片风雪之中,任由雪花纷纷扬扬地洒落在他的身上。他的声音低沉而嘶哑,仿佛被无数的砂石狠狠地磨砺过,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言喻的痛苦:“南衣,我……要走了。”

屋内的暖意如春风拂面,然而,这股温暖却无法驱散乔南一心中突然袭来的寒意。她瞪大了眼睛,盯着眼前的人,嘴唇微微颤抖着,追问的话语脱口而出:“去哪里?去多久?”

她的声音中似乎蕴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那股寒意已经渗入了她的灵魂深处。赵安元的回答却如同一把冰冷的剑,直刺她的心窝:“归期……未定。”

他低垂着双眸,不敢正视乔南一的目光,仿佛那是一道灼人的火焰。他的视线缓缓落在她裙摆下微微露出的绣花鞋尖上,那里沾了几片刚刚飘落的雪花,雪花在温暖的屋内迅速融化,仿佛它们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去处……不能告诉你。”赵安元的声音低沉而又决绝,仿佛这是一个无法更改的决定。

乔南一无法接受这样的回答,她向前迈了一步,全然不顾屋外的风雪正呼啸着扑打在她的身上。她紧紧地抓住赵安元那冰冷僵硬的衣袖,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力量都传递给他。

“为什么?”她的声音中带着绝望和不解,“我们说好的!等你处理完事情,你会回来的……”

然而,赵安元却再次无情地打断了她的话,他的语气骤然变得急促而尖锐,仿佛要将她最后的一丝希望也斩断:“那时是我想得太天真了!”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一般砸在乔南一的心上,让她几乎无法呼吸。赵安元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有我必须回去的北方!你也该回你的南方!我们……我们本就不该相遇!”!”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被生生剜去一块,鲜血淋漓。

乔南一浑身剧震,抓着他衣袖的手无力地滑落。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那双总是盛满温和或锐利的熟悉眼眸,此刻低垂着,躲闪着,竟不敢与她对视。

“不该相遇?”她的声音破碎,带着泣音,“那西湖的月,太湖的雨,灵隐的钟声,还有……还有这腕上的草环,又算什么?”她抬起手腕,那干枯的菖蒲环在灯下显得格外脆弱。

赵安元的目光触及那草环,心脏像是被狠狠一攥,几乎要克制不住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陷入掌心,利用那尖锐的疼痛维持着最后的理智。他想起北境烽火,想起病榻上的父亲,想起雪霁城头可能飘起的狼烟……他不能心软。

“一场梦罢了。”他别开脸,声音冷硬如铁,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锥,砸在彼此心上,“现在,梦该醒了。”

说完,他几乎是狼狈地、用尽全身力气转身,踉跄着冲入那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雪幕之中。黑色的身影迅速被漫天飞雪吞噬,仿佛从未出现过。

乔南一僵立在门口,风雪卷着寒意灌入温暖的室内,她却感觉不到冷。只是怔怔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泪水毫无预兆地决堤而出,顺着冰凉的脸颊滑落。她缓缓蹲下身,抱住自己冰冷的双膝,将脸深深埋入臂弯。腕上的干枯草环绕在皮肤上,带来细微的刺痛。

窗外,雪落无声,覆盖了足迹,也仿佛要覆盖掉这数月来所有的温暖与记忆。可她只觉得,这江南的雪,比南疆最阴冷的雨季,还要让人窒息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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