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初遇(1/2)
“你还记得我们的初遇吗?”
“怎么会不记得,赵大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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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子黄时雨,细密如酥,将江南笼罩在一片氤氲水汽之中。天色灰蒙蒙的,如同浸了水的宣纸,透出一种沉郁的柔和。雨丝连绵不绝,悄无声息地浸润着万物,将整座小镇包裹在湿润的静谧里。
青石板路被雨水反复冲刷,泛着乌黑油亮的光泽,蜿蜒曲折的街巷间,积水处偶尔漾开圈圈涟漪。两侧白墙黛瓦的民居,檐角滴滴答答地落下串珠般的雨帘,敲击着下方的石阶或青石板,发出清脆或沉闷的声响,交织成一首江南雨季独有的催眠曲。
远处的青岚山,在迷蒙雨幕中若隐若现,山色空蒙,轮廓模糊,宛如一幅被水汽晕开、墨迹未干的巨大水墨画,静谧而悠远。
乔南一静静立在“悦来居”客栈二楼的雕花木窗前。这是一间临街的上房,陈设简洁雅致,一桌一椅一榻,皆是以老旧的楠木所制,散发着淡淡的木质清香。窗棂是繁复的冰裂纹样式,透过薄如蝉翼的窗纱,可以望见外面湿漉漉的街景。
她身着一袭素雅的月白襦裙,裙摆绣着几枝疏淡的墨梅,与外间的雨景相得益彰。然而,她的神情却与这江南的柔婉格格不入,眉宇间凝着一抹化不开的忧思与警惕。
她的指尖,在宽大的袖袍中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一枚温润微凉的物事——那是一枚由上等和田白玉雕琢而成的玉蝉,约拇指大小,玉质细腻,触手生温。蝉身之上,刻满了奇异而古老的虫鸟纹路,线条流畅而神秘,仿佛承载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秘辛。
这枚玉蝉,是南疆月眠谷圣女的身份信物,更是她施展蛊术、沟通本命灵蛊的重要媒介。作为这一代的圣女,她此次北上,明面上是遵循古老传统,以青岚派新晋弟子的身份入世历练,实则肩负着大祭司交付的重任:探查近年来在中原地区活动日益频繁的幽冥教动向,并伺机寻找一件月眠谷失落已久的圣物——“星陨镜”。据说此镜拥有窥探虚实、稳固心神之能,对月眠谷至关重要。
窗外雨丝斜斜地打在窗棂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乔南一微微蹙起秀眉。这江南连绵不绝的雨势,不仅阻碍了她的探查步伐,让许多预定的线索追寻被迫中断,更让她体内温养的本命蛊虫感到些许不适与躁动。
南疆气候干燥炎热,蛊术体系与之相生相融,而此地充沛湿润的水汽,似乎与她的本源力量隐隐相斥,如同水土不服,让她时常感到一种沉滞与隐隐的烦恶。
就在她心神不宁之际,街角忽然传来一阵清脆而富有节奏的马铃声,穿透雨幕,打破了小镇的宁静。乔南一循声望去,只见一匹通体雪白、神骏异常的马儿,踏着湿滑的青石板路,步履稳健地而来。
马鞍辔头简洁而精致,显示出主人不凡的品味。马背上的男子,身着一袭月白长衫,料子是上好的苏绸,在雨中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竟未戴斗笠,也未披蓑衣,任由绵绵细雨沾湿了他的发梢与衣衫,雨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他却浑不在意,眉宇间带着北地人特有的疏阔与爽朗,然而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扫视四周时,却会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与她相似的、刻意收敛的锐利锋芒。
乔南一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这道身影吸引。她看着他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矫健流畅,显是身手不凡。他将马缰绳随意地系在对面茶摊旁的拴马桩上,然后信步走入茶摊,与那满脸堆笑的摊主熟稔地打了个招呼,显然不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小镇。
当他状似无意地抬头,目光扫过客栈二楼她所在的这扇窗户时,乔南一心中警铃微作,迅速后退半步,将身形完全隐在轻薄的窗纱之后。这人看似随和洒脱,但那份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神,绝非寻常江湖过客或文人雅士所能拥有。
半个时辰后,窗外的雨势渐渐转小,从之前的滂沱变得淅淅沥沥。乔南一略作思忖,决定下楼一探。她撑起一柄素面油纸伞,伞面上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更衬得她身影清冷。
她缓步走向镇东头那棵据说已有数百年树龄的老槐树。槐树枝叶繁茂,如华盖般撑开,树下设有一个简单的茶摊,几张木桌,几条长凳,此刻正有三两客人躲在树下或檐下避雨闲聊。
乔南一特意选了个靠边缘的位置坐下,这里视野开阔,既能观察茶摊内的情况,又能留意街面上的动静。她点了一壶本地产的清茶,白瓷茶盏中,碧绿的茶汤氤氲着热气,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她纤长的手指捧着茶盏,目光似乎落在远处雨幕中的青岚山,实则眼角的余光早已将茶摊内的每一个人、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纳入观察之中。
“这位姑娘,雨天人少,座位紧张,不知赵某可否与姑娘拼个桌?”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温和有礼,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乔南一抬眸,再次对上了那双含笑的眸子。
不知何时,那白衣男子已来到桌前,站得略近,他身上带着雨水浸润过的青草气息和一种……若有若无的、清冽的檀香?这让她心中微微一动,檀香常见于寺庙或某些特定的武林门派,与此地、此景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公子请便。”她压下心绪,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与此同时,她垂在袖中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轻轻一捻,一缕极细的、无色无味的药粉已悄然藏在指缝之间,以备不时之需。
这是月眠谷特有的“软筋散”,虽不致命,却能在瞬间让人手脚酸软,失去反抗能力。
赵安元——他自称赵元——从容落座,与乔南一相对,也要了一壶上好的龙井。他看似随意地打量着四周雨景,目光掠过槐树虬结的枝干,掠过远处朦胧的山色,最后状似无意地在乔南一随身携带、用灰色粗布严密包裹的长条状物事上停留了一瞬。
那布包裹形状狭长,一端略显粗大,以乔南一“投亲不遇的孤女”身份,这分明是一柄剑或类似兵器的形状。一个寻亲不遇、看似柔弱的女子,为何会随身携带兵器?他心中疑窦渐生,面上却依旧是不动声色的温和。
“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他望着雨丝,随口吟出唐人诗句,语调悠长,带着几分闲适,旋即目光转向乔南一,唇角含笑,“张志和这句诗,道尽了江南渔父的闲适,如今亲见这斜风细雨,水墨江南,果然名不虚传,比之北地的苍茫,别有一番韵味。”
乔南一心中微动。这人谈吐文雅,引经据典,看似洒脱不羁的吟咏之间,她却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与她偶尔会流露出的相似的寂寥。
那是一种身处异乡、肩负重任、无法真正融入周遭环境的疏离感。她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轻抿了一口微烫的茶水,借以掩饰内心的波动:“公子好雅兴。只是这雨下得久了,未免惹人烦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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