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科举风云(2/2)
共查出可疑试卷六十八份。她的声音带着疲惫,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其中二十一份可以确定是代考,另外四十七份需要进一步核实。最可疑的是这份...她指着名单上第一个名字,李兆廷,宰相李纲的侄孙。他的策论文章精妙,但经义答卷却错误百出,笔迹也有明显差异。
谢瑾安接过名单,就着烛光细看。跳动的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明日我亲自去贡院调取原始试卷。他将名单仔细收好,你留在衙内,继续核对笔迹。
然而次日清晨,当谢瑾安带着侍卫赶到贡院时,却发现存放原始试卷的库房昨夜竟遭了贼。贡院管事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大人,贼人手法老道,撬锁而入,却只翻乱了今科会试的试卷。其他物品一概未动。
谢瑾安快步走进库房,只见满地狼藉,试卷散落一地。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发现那些被翻乱的试卷恰好都是他们查出有问题的考卷,其中李兆廷的试卷更是被撕成了碎片。
好快的动作。谢瑾安冷笑,指尖掠过被撕碎的纸片,这是要销毁证据啊。
回到监察院,他将情况告知苏轻媛。苏轻媛沉思片刻,忽然道:或许我们可以从另一个方向入手。这些代考的学子,必定要通过某种方式将试卷传递出去。贡院戒备森严,他们是用什么方法做到的?
她取来贡院的布局图,在灯下仔细研究。图纸上用朱笔标注着各处的岗哨,密密麻麻。你看,贡院东侧靠近厨房,每日要运送食材。若是买通送菜的杂役...
谢瑾安立即会意:陈远,去查贡院这几日进出的人员名单,特别是运送食材的杂役。
调查果然有了发现。一个名叫王二的杂役在考试期间行为异常,前日更是突然辞工离京。谢瑾安立即下令追查,终于在京郊三十里外的一处客栈将王二截获。
与此同时,苏轻媛在太医院也有意外收获。这日她正在药房配药,无意中听到两个太医在药柜旁低声交谈。
...李公子的病来得突然,好在已经无碍了。前几日还咳血呢,今早就能下床走动了。
可不是嘛,前几日还听说他在醉仙楼饮酒作诗,转眼就病倒了。这病来得快去得也快,真是奇了。
苏轻媛心中一动。他们口中的李公子,正是李兆廷。她不动声色地继续配药,待那两个太医离开后,立即翻查近日的出诊记录。果然发现李兆廷在会试前三日曾请太医诊治,诊断书上清清楚楚写着:突发心疾,需静养月余。
一个需要静养月余的病人,怎么可能在三日后参加持续九天的会试?她立即将这个发现告知谢瑾安。
此时陈远也带回了消息:王二在审讯下招认,是受李府管家指使,在考试期间利用运送食材的机会传递试卷。
证据确凿,谢瑾安立即进宫面圣。
养心殿内,皇帝看着谢瑾安呈上的证据,面色阴沉如水。殿内香炉青烟袅袅,却驱不散凝重的气氛。皇帝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扶手上的螭龙雕刻,发出规律的轻响。
李纲...皇帝喃喃道,目光扫过那叠证据,他可是三朝元老啊。先帝在时,他就已是吏部侍郎了。
陛下,科举乃国家抡才大典,若不能公正取士,何以服天下学子之心?谢瑾安跪奏道,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今有寒门学子,十年苦读,却因权贵舞弊而名落孙山。长此以往,恐怕会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啊。
皇帝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传朕旨意,所有涉案官员,一律严惩。至于李纲...让他致仕还乡吧。
这道旨意如同惊雷,很快传遍朝野。李纲当日下午就上表请辞,皇帝准奏,赐金千两,准其还乡。其他涉案官员也都受到相应惩处,朝堂上下为之震动。
四月十五,科举放榜日。长安城万人空巷,学子们早早聚集在皇榜前,翘首以待。晨光中,礼部官员在侍卫护卫下来到榜前。令人意外的是,为首的竟是太子本人。
太子今日穿着一身杏黄色常服,外罩一件玄色披风,更显英姿勃发。经查,今科会试存在严重舞弊。他的声音清越洪亮,在人群中回荡,现取消所有舞弊举子的成绩,重新按真实成绩排名。
榜单更换的瞬间,人群沸腾了。寒门学子的名字纷纷上榜,而那些权贵子弟的名字大多消失不见。一个穿着补丁儒衫的年轻学子看到自己的名字高居榜首,喜极而泣,跪在地上朝着皇宫方向连连叩首。
这时,谢瑾安与苏轻媛也来到榜前。看着学子们欢欣鼓舞的模样,苏轻媛轻声道:总算没有辜负这些寒窗苦读的学子。
然而谢瑾安的眉头却依然紧锁。他注意到不远处有几个身着华服的中年人正冷冷地盯着他们,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这才只是开始。他低声道,科举整顿触及了太多人的利益,接下来的阻力只会更大。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当晚谢瑾安的府邸就遭了贼。幸好他早有防备,贼人一无所获。但在打斗中,一个侍卫受了轻伤,贼人则全部服毒自尽。
是死士。陈远检查着尸体,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辨认身份的标记,所用的兵器也都是市面上最常见的款式。
谢瑾安站在院中,望着漆黑的夜空。春风拂过,带着桃花的香气,却也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与此同时,苏轻媛在太医院的处境也变得微妙。这几日前来求诊的官员家眷明显减少,几个向来与她交好的太医也开始刻意回避。
这日她正在整理医案,太医正周明远缓步走来。周明远年过六旬,须发皆白,在太医院德高望重,向来对苏轻媛照顾有加。
苏女官,周明远轻叹一声,花白的眉毛微微抖动,树大招风啊。你与谢大人近来风头太盛,恐怕已引起不少人的忌惮。他环顾四周,压低声音,今日早朝,又有人上书,说女子参政有违祖制...
苏轻媛放下医案,恭敬行礼:多谢院正提醒。但臣以为,既然食君之禄,就当忠君之事。至于其他,但求问心无愧。
周明远摇头苦笑,手中的药杵在玉臼中轻轻研磨:好一个问心无愧。只是这朝堂之上,有时候光是问心无愧还不够。他顿了顿,声音几不可闻,近日有人向皇后进言,说女子参政有违祖制。你...要好自为之。
送走周明远,苏轻媛独自在药房沉思。窗外月色如水,梨花似雪,暗香浮动。她想起白日里在榜前看到的那些学子欣喜的面容,想起那些寒门子弟终于得以一展才华的机会,忽然觉得,即便前路艰难,这一切也都是值得的。
而此时在东宫,太子正在烛下批阅奏折。当他看到一份弹劾谢瑾安专权跋扈的奏章时,不禁冷笑一声,提笔在奏章上批道:查无实据,勿再妄奏。
他放下朱笔,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月光洒在庭院中的石阶上,泛着清冷的光泽。这场改革才刚刚开始,而他要走的,还是一条漫长而艰难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