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矿舟破浪（2/2）
他顿了顿，补充道：“皇上说了，开海在即，运河必须畅通。谁敢挡朝廷的财路，就送谁去见阎王。”
开海。方以智心中震动。皇上终于要走这步棋了。
“郑侯爷，开海之事……”
“已成定局。”郑芝龙眼中放光，“广州、泉州、宁波、松江四口通商，海关税三成充作军费——方总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郑某的水师，以后可以光明正大造大船、铸大炮！意味着大明的商船，可以驶向吕宋、琉球、倭国、甚至红毛番的地盘！”
他抓住方以智的肩膀：“皇上这是要给大明插上帆，装上轮，让咱们……真正出海！”
方以智看着这位海盗出身的侯爷，忽然理解了皇上的深意。开海不止是为了钱，更是为了眼界，为了格局。闭关锁国的大明，永远只是陆上困兽；扬帆出海的大明，才能看到更大的世界。
“郑侯爷，锰矿船队就拜托你了。”他郑重抱拳，“方某要尽快赶回通州，工坊等不及。”
“放心。”郑芝龙拍胸脯，“有郑某在，一粒矿砂都少不了！”
暮色四合，运河上灯火渐起。“破浪号”重新启程，这次前后都有福船护航，再无人敢靠近。
方以智站在船尾，望向南方。扬州城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一只蛰伏的巨兽的眼睛。
他知道，江南这一局，才刚刚开始。盐商、织造行会、朝中大佬——这些盘根错节的势力，绝不会坐视开海政策推行。
但皇上已经落子。
钢铁的轮子开始转动，蒸汽的吼声已经响起。历史的长河，正被这艘喷吐黑烟的矿舟，犁开一道无法回头的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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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夜，沈阳，清宫。
多尔衮跪在皇太极的病榻前，看着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兄长。五月初的沈阳还有些凉意，但皇太极额头滚烫，脸颊凹陷，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
“十四弟……来了？”皇太极睁开眼，眼神浑浊。
“皇上，臣弟在。”多尔衮握住兄长的手，“皇上要保重龙体……”
“保重什么。”皇太极惨笑，“朕的身体，朕清楚。叫你来，是交代后事。”
他吃力地抬手，指向床边一个铁匣：“这里面……是传位诏书。朕死后，你……你打开看。”
多尔衮心中一紧。传位诏书？皇太极会传位给谁？长子豪格？还是……
“朕这一生……”皇太极喘息着，“吞蒙古，降朝鲜，破明军，眼看就要入主中原……可惜，可惜啊。崇祯小儿……居然弄出那些铁家伙……”
他眼中闪过不甘：“十四弟，你要记住：大明气数未尽，是因为有了新东西。咱们若还是骑马射箭，永远打不赢。你……你要学，要造，要……”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剧烈咳嗽。太医忙上前施针。
多尔衮退到一旁，心中翻腾。学？造？皇兄这是要他学汉人的工匠之术？
可大清以骑射立国，学那些奇技淫巧，八旗老爷们会答应吗？
“豫亲王。”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多尔衮回头，是范文程。这个汉人谋士脸色凝重，递上一份密报：“明朝……开海了。”
多尔衮接过密报，越看脸色越沉。开四口通商，设海关税，郑芝龙水师护航……明朝这是要打通海上财路，用全天下养一国。
“范先生，你怎么看？”
“王爷，这是绝户计。”范文程低声道，“明朝一旦开海，财源滚滚，可以造更多铁车，更多火器。到那时，我大清铁骑再勇，也挡不住钢铁洪流。”
“那该怎么办？”
“两条路。”范文程竖起两根手指，“其一，阻止明朝开海。江南那些汉人士绅肯定不答应，王爷可以联络他们，里应外合。”
“其二呢？”
“其二……”范文程眼中闪过异光，“大清也开海。”
多尔衮愣住了。
“辽东有良港，朝鲜有船厂，倭国缺丝绸瓷器。”范文程声音更低，“王爷若掌权，可以开旅顺、开皮岛，与倭国、朝鲜贸易。用贸易之利，养工匠之技。明朝能造铁车，咱们也能造；明朝能开海，咱们也能开。”
多尔衮沉默良久。开海？让八旗子弟去跑船做生意？这比学工匠之术更难。
但他想起紫荆关前，那些喷火冒烟的钢铁怪物。想起明军火炮的轰鸣，火铳的齐射。
时代变了。
“范先生。”他缓缓开口，“若本王掌权，就按你说的办。但现在……”
他看向病榻上的皇太极，又看向殿外——那里，豪格正带着亲兵赶来。
“先争这个位置。”
殿门被推开，豪格一身戎装走进来，目光扫过多尔衮，冷声道：“十四叔，皇上病重，您在这儿……不合适吧？”
多尔衮起身，拍了拍衣袍：“豪格，你这是什么话？皇上是咱们的兄长，我在这儿侍疾，天经地义。”
“侍疾？”豪格冷笑，“怕是等着接位吧？”
气氛骤然紧张。殿中太医、宫女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病榻上的皇太极突然睁开眼睛，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都……都给朕……出去！”
声音虽弱，但威势犹在。豪格和多尔衮同时躬身：“臣遵旨。”
退出殿外，两人在廊下对视，眼中都有杀机。
“十四叔，咱们走着瞧。”豪格撂下话，带人走了。
多尔衮看着他的背影，对范文程低语：“联络正白旗所有将领，今晚……动手。”
“王爷，会不会太急？”
“不急不行。”多尔衮望向南方，那里是山海关，是北京城，是正在苏醒的钢铁巨兽，“明朝不会等咱们。咱们……也不能等。”
夜色中，沈阳城暗流涌动。而千里之外的北京城，朱由检站在乾清宫前，望向东北方向。
系统界面静静悬浮：
“国运值：570/1000”
“气运点：9/10”
“警告：检测到清国内部权力更迭，可能产生变数”
“新提示：化学工业初级工厂已选址通州，需原料硫磺500石、硝石1000石、磷矿200石……”
原料。开海。贸易。
朱由检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神清明。
“传旨：命郑芝龙组建远洋船队，赴吕宋、琉球、倭国采购硫磺、硝石、磷矿。价格可以高，速度必须要快。”
“再传旨：工坊全力生产蒸汽机，优先装备新建化工厂。三个月内，朕要看到第一批硝酸、硫酸下线。”
“还有……”他顿了顿，“让骆养性加紧查。江南那些蛀虫，该清一清了。”
春风拂过宫檐，带着隐约的雷声。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而大明的钢铁巨轮，正在这风雨中，缓缓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