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回声的壁障(1/2)
隔离生活持续到第三周时,青鸾开始在自己的梦境里,清晰地听见“对话”。
那不是语言,也不是她之前感知到的、来自回响网络的“存在姿态”涟漪。这更像是一种……“背景噪声”有了意识,开始窃窃私语。起初只是模糊的、意义不明的音节碎片,像是隔着厚重墙壁听到的争吵余音。渐渐地,这些碎片开始拼凑成短句,用她无法辨认却又莫名“理解”的语法结构,诉说着相似的主题:
“……无意义……循环……终结好……”
“……结构……脆弱……何必维系……”
“……融入……静默……安宁……”
这些低语并非强制灌输,而是如同滋生在心湖底部的暗藻,悄无声息地蔓延,将她原本清晰的思绪缠绕上怠惰与怀疑的丝线。每当她试图凝聚心火,专注于某项研究或与李季进行意识交流时,这些低语便会增强,如同附骨之疽,消耗着她的专注力,稀释着她的“存在确认”。
净水遗民的意识防护祭司为她做了全面检查,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不是外部渗透,”祭司的诊断带着寒意,“是内生性的‘认知污染’。你的意识在与回响网络深度共鸣的过程中,自身结构不可避免地被网络中那些普遍的‘消逝印痕’所‘浸染’。那些低语,是你潜意识中已经吸收、内化的‘虚无论调’开始自发组织、形成‘伪意识流’。就像……你的意识里,正在诞生一个由无数消逝文明最后绝望构成的‘幽灵议会’,不断试图说服你,放弃是更轻松、更‘合理’的选择。”
这个诊断比外部污染更令人心惊。“内生性污染”?这意味着危险不再仅仅来自外界,而是已经在她意识深处扎根,与她自己的思维过程交织在一起。
“有什么办法?”青鸾努力保持镇定,但声音里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加强‘确证之锚’,反复强化你自身存在信念的核心,”祭司说,“同时,我们需要开发一种‘意识过滤协议’,帮助你识别并隔离这些内生性的负面信息流。但这如同在湍急的河水中修筑堤坝,需要你持续消耗巨大的意志力,且堤坝本身也可能被不断侵蚀。长期来看……”祭司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这不是可持续的状态。
李季得知情况后,辉光化身的边缘出现了罕见的、剧烈的波动。他沉默了很久,意念中翻涌着担忧、愤怒与深深的无力感。“暂停所有回响网络相关的研究,”他的决定不容置疑,“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但‘边界效应’还在扩散,”青鸾反对,“语法之舟的次级污染事件虽然减少了,但根据白博士的模型,回响网络本身可能就像一个不断散发‘认知辐射’的‘意义污染源’,我们的研究活动只是加速了局部区域的暴露。即使我停止,只要这个网络存在,只要它与我们的现实维度存在哪怕微弱的连接,污染就可能以其他方式、在其他地方显现。我们需要理解它,找到屏蔽或净化它的方法,而不是把头埋进沙子里。”
“代价不能是你。”李季的意念斩钉截铁。
“代价可能是所有人,”青鸾的意念异常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李季,我承载了那颗‘回响之种’。我是目前唯一能够相对清晰地感知那个网络,并引发‘共时性效应’的个体。如果我退出,我们可能就此失去理解、甚至未来可能利用这股力量对抗‘终末’的唯一窗口。晶簇族、‘弦乐文明’、‘钟鸣’文明……它们的牺牲,它们的回响,如果因为我们害怕风险而就此被埋没,那才是真正的辜负。”
意识链接的另一端,李季的沉默如同沉重的星云。他理解青鸾的逻辑,但他无法接受以她意识的缓慢侵蚀甚至崩解为代价。他们是彼此最深的锚点,失去她,对他而言,将是“万象归一”也无法承受的规则裂缝。
最终,妥协方案由辉光长老和白博士联合提出:研究转向。从主动探索回响网络,转为全力研发针对“回响污染”(包括边界效应和内生性污染)的“屏蔽与净化技术”。青鸾和澜漪将从“探索者”转为“测试者”和“现象提供者”,在尽可能安全的前提下,有限度地接触回响网络,为技术研发提供必需的“污染样本”和“效应数据”。
这相当于将她们从探矿者,变成了在辐射源旁测试防护服有效性的实验员。危险并未消失,但目标更集中,防护更优先。
“回声壁障计划”迅速启动。联盟最顶尖的材料科学家、符文师、灵能工程师、净水遗民的记忆净化师、北冥的冰心镇魂修士,甚至天空殿残存的所有规则稳定方面的古籍,全部被调动起来。
研究核心围绕两个方向:对外,研发能够阻隔或大幅削弱“回响污染”辐射的物理/灵能屏障(“壁障”);对内,开发能够帮助已感染者识别、隔离、净化内生性污染的意识和灵能技术(“净化协议”)。
青鸾和澜漪搬进了新建的“双重隔离实验室”。这个实验室本身就是一件庞大的“壁障”原型机。其外壳采用了一种从“秩序苔藓”中提取的、能够吸收特定“意义波长”的生物晶体复合材料;内层蚀刻着由辉光长老和净水遗民大祭司联合设计的、前所未有的复杂符文阵列,旨在紊乱和散射“认知辐射”的传播;最内层则由北冥修士构建了动态的“冰心镇魂场”,不断释放极低温度的、能够“冻结”混乱思绪的灵能波动。
在这里,青鸾进行了第一次“可控污染暴露实验”。在层层监控和紧急干预预案下,她短暂地、低强度地接触一个相对“温和”的回响节点(那个“洋流文明”),同时,数十种不同原理的探测器和采样器,全方位记录着“污染”是如何穿透、绕开或被不同屏障材料/技术所阻隔的。
数据海量涌来。初步结果显示,“回响污染”具有诡异的多模特性:它既像某种高维信息辐射,能被特定的“意义筛网”部分过滤;又像一种强效的认知模因,能沿着意识连接和共情路径传播;有时,它甚至表现出类似量子纠缠的“非定域影响”,能在被物理隔绝的区域引发共时性的情绪感染。
“单一手段几乎不可能完全屏蔽,”白博士在分析会议上总结,眉头紧锁,“我们需要一种‘复合动态屏障系统’,能同时处理信息层面、意识层面和非定域层面的污染。而且,这个系统必须是‘智能’的,能够根据污染源的特性(不同文明的回响有不同的‘污染频谱’)和强度,动态调整屏蔽策略。”
这是一个工程学上的噩梦。但联盟没有退路。
与此同时,“净化协议”的研发更为棘手。内生性污染已经与青鸾的思维过程深度融合,强行“清除”可能会伤及她的记忆、情感甚至人格核心。净水遗民长老提出的方案是“意识分流与沉降”:引导青鸾在深度冥想中,将那些内生性的负面低语,从她的核心意识流中“分离”出来,导入一个由她的灵能和水之记忆共同构建的、隔离的“意识沉淀池”中。在那里,这些“污染思绪”会被缓慢地“稀释”、“解析”和“无害化处理”。
过程痛苦而漫长。每一次“分流”,都像是主动将一部分被毒液浸染的神经从大脑中剥离,伴随着尖锐的认知痛楚和强烈的自我怀疑。澜漪始终陪伴着她,用自己包容的“记忆水流”协助构建和稳定那个“沉淀池”,用她融合了晶簇族回响的、对“结构”的敏感,帮助青鸾识别哪些是她自己的思维,哪些是外来的“幽灵低语”。
在一次深度净化冥想后,青鸾浑身被冷汗湿透,虚弱地靠在澜漪肩上。她睁开眼睛,瞳孔中倒映着实验室冰冷的蓝光,声音沙哑:“有时候,我分不清了。那些低语……它们说的话,有些……听起来很有道理。宇宙终归热寂,一切意义都是暂时的建构,挣扎是否真的比接受更高级?这些念头……真的是‘污染’,还是我内心深处……本来就有的怀疑?”
澜漪轻轻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她没有答案,只有无声的陪伴和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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