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融雪时的脚印与新牙(2/2)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吱呀”一声,周亦安背着个竹筐走进来。筐里装着些湿漉漉的树枝,枝桠上还挂着冰碴,最上面放着个红通通的东西,像团小火苗。
“捡…的…柴…枝…”周亦安把竹筐放在墙角,从里面拿出那个红东西——竟是颗冻得硬邦邦的山楂,“给…她…磨…牙…”
苏晚樱的眼睛立刻被那抹红吸引了,从陈默怀里探过身去,小手指着山楂喊:“hong…hong…”
“是红果!”陈默接过山楂,用袖口擦了擦上面的冰,“这东西酸,正好能磨新牙。”他把山楂递到女儿嘴边,看着她用刚冒头的小牙小心翼翼地啃,忽然对周亦安说,“亦安,你这柴枝捡得正好,灶膛里缺柴呢。”
周亦安点点头,蹲在筐边整理柴枝。他今天穿了件新做的蓝布褂子,袖口还缝着圈白边,大概是他娘给做的。苏砚辰凑过去看他整理柴枝,忽然发现那些柴枝都被削得整整齐齐,断口处光滑得很。
“亦安哥,你这柴枝削得比我写字还整齐。”苏砚辰拿起根树枝看了看,“你咋不去上学呢?先生说你认得不少字。”
周亦安的手顿了一下,低头继续捆柴枝,声音低低的:“娘…病…要…赚…钱…”
苏砚辰没再问,只是从兜里掏出块桂花糕,悄悄塞进周亦安手里。
堂屋里,苏清圆正站在凳子上贴那张“学海无涯”。陈默举着浆糊碗站在旁边,时不时提醒:“往左点…再往上点…对,就这儿,正好在祖宗牌位
苏晚樱坐在学步车里,抱着那颗红果啃得正香。学步车是陈默昨天刚做好的,木头架子上缠着圈棉绳,怕硌着女儿。她踩着车在屋里慢慢挪,忽然对着墙上的字喊:“zi…zi…”
“是字!”苏清圆从凳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咱樱樱连‘字’都会说了!”
陈默看着墙上的字,又看看学步车里的女儿,忽然叹了口气——这字写的是“学海无涯”,可他总觉得,家里这两个孩子,一个爱读书,一个爱啃木头,将来的路怕是都跟“海”沾不上边。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苏砚辰的字越写越端正,苏晚樱的牙越长越齐,周亦安的木活越来越细,这日子不就挺好的吗?
“爹!”苏砚辰从外面跑进来,手里举着支冒绿芽的树枝,“亦安哥说这是柳树枝,泡在水里能发芽。”
陈默接过那支树枝,看着上面鼓胀的芽苞,忽然想起开春时河边的柳树,该是一片嫩黄的绿了。他找了个空陶罐,往里面倒了些清水,把树枝插进去,放在苏晚樱的学步车旁边。
“等这树枝长出叶子,”陈默摸着苏晚樱的头,“咱樱樱的牙就长齐了,到时候爹给你买大苹果,让你啃个够。”
苏晚樱啃着山楂,含混地喊:“pg…guo…”
阳光渐渐暖起来,照在堂屋的地上,画出个长方形的光斑。苏砚辰趴在桌边写字,笔尖划过纸的声音沙沙响;周亦安坐在门槛上削木头,木屑簌簌落在脚边;苏清圆坐在灶台边纳鞋底,线穿过布面的“咚咚”声很有节奏;陈默靠在门框上,看着学步车里的女儿——她正用新长的牙啃着那颗红果,小脸红扑扑的,像颗熟透的山楂。
院外的雪水顺着墙根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发出“滴答”的响。苏晚樱的学步车碾过地上的光斑,留下串歪歪扭扭的印子,像她新长的牙在时光里刻下的记号。陈默忽然觉得,这日子就像那支插在陶罐里的柳树枝,看着不起眼,却在不知不觉中,憋着股要发芽的劲儿。
“咱樱樱的牙,怕是要比春天来得还快。”陈默低声说,像是在跟自己念叨。
苏清圆从灶台边抬起头,笑着接话:“那才好呢,等柳树枝发芽,就让她啃口新鲜的柳芽,尝尝春天的味儿。”
苏晚樱似乎听懂了,把红果举起来,对着陶罐里的树枝晃了晃,小嘴里的牙印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撒了把碎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