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蝉鸣里的新约定(2/2)
“比赛呢,带不了你。”苏砚辰摸了摸他的头,“等我回来,给你带城里的糖画,有龙形的,还有凤凰形的。”
周亦安低下头,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小笼子,里面画着只歪歪扭扭的蝉:“我…等…你。”
“等我回来,咱还去河湾摸鱼,”苏砚辰蹲下来,在他画的笼子旁边画了条鱼,“再去槐树上粘蝉,好不好?”
“好!”周亦安立刻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拉…钩。”他伸出小拇指,勾住苏砚辰的手指,晃了晃,“不…骗人。”
厨房里飘来鱼汤的鲜香,奶白色的汤面上浮着层金黄的油花。林薇薇把盛好的鱼汤端出来时,看见两个孩子正蹲在槐树下,头挨着头看竹笼里的金蝉,蝉翅膀已经舒展开了,泛着青黑色的光,像披了件坚硬的铠甲。
“快过来喝汤,”林薇薇笑着喊,“凉了就不鲜了。”
周亦安捧着小碗,小口小口地喝,眼睛却时不时瞟向竹笼。苏砚辰看他那模样,突然说:“等它会飞了,咱就把它放了吧,让它回树上唱歌。”
周亦安用力点头,把碗里的鱼肉往他碗里拨:“辰哥…多…吃…赢…比赛。”
蝉鸣在午后的阳光里越发响亮,像在为这个约定伴奏。周亦安看着竹笼里的金蝉,忽然觉得,三天好像也不算太久——等蝉翅膀完全变硬的时候,辰哥就该回来了,带着会飞的糖画,像这夏天的风一样,热烘烘的,却藏着说不出的甜。
苏砚辰走的那天,周亦安特意把竹笼里的金蝉放了。蝉刚展开翅膀,还没学会飞,扑腾着落在槐树枝上,他仰着头看了半天,直到蝉鸣声渐渐远去,才蹲下来捡起地上的空竹笼——那是苏砚辰编的,细竹条绕着圈,像个小小的月亮。
“它会回来的。”林薇薇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周亦安没说话,把竹笼塞进怀里,转身往河湾跑。晨露还挂在芦苇上,他踩着湿软的泥地,用小铁铲挖泥鳅,泥水溅了满脸,却比平时更用力——苏砚辰说过,“多挖点,回来给你做泥鳅钻豆腐”,他得攒着,等辰哥回来一起吃。
三天里,他每天都往河湾跑。第一天挖出三条泥鳅,养在陶罐里;第二天运气好,摸到两条滑溜溜的黄鳝,小心翼翼地放进陶罐;第三天蹲在浅滩等了整整一天,指尖冻得发红,才抓住一条巴掌大的鲫鱼,放进罐里时,鱼尾巴拍打着水面,溅了他一脸水,他却笑了,对着陶罐说:“辰哥肯定爱吃这个,刺少。”
村里的孩子笑他傻,说“苏砚辰说不定在城里忘了你啦”,周亦安不恼,只是把竹笼举起来晃了晃:“他说要带糖画呢,龙形的,可威风了。”他每天都给陶罐换水,看着泥鳅和鲫鱼在里面游来游去,像在看一群会动的希望。
第三天傍晚,天边烧起晚霞,周亦安抱着陶罐往家走,路过老槐树时,突然听见熟悉的笑声。他猛地抬头,看见苏砚辰背着书包站在树下,手里举着两串糖画——一串是威风凛凛的龙,一串是展翅的凤凰,糖衣在夕阳下闪着琥珀色的光。
“辰哥!”他喊着冲过去,陶罐差点脱手,里面的鱼“扑通”跳出来,苏砚辰眼疾手快接住,笑着揉他的头发:“看你急的,糖画都快化了。”
周亦安把陶罐往他怀里塞,指着里面的鱼和泥鳅,结结巴巴地说:“给…给你…做…泥鳅钻豆腐。”泥水滴在苏砚辰的校服上,他却毫不在意,从书包里掏出个小盒子:“你看这个。”
盒子里是个蝉形糖画,翅膀上的纹路清晰得像真的,周亦安捧着它,突然想起被放走的金蝉——此刻它大概正趴在槐树上,和苏砚辰带来的糖画一起,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比赛赢了吗?”周亦安仰着头问。
苏砚辰举起手里的奖状,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指着糖画说:“赢了,给你带了最大的。”
周亦安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空竹笼,往他手里塞:“你看,它飞回来了,落在树上叫呢。”
远处的槐树上,金蝉的鸣声突然响亮起来,像在为这迟来的相聚伴奏。苏砚辰看着竹笼上的细竹条,又看了看周亦安沾着泥的笑脸,突然明白——有些约定从不需要说出口,就像蝉会回到树上,就像他总会回到这个抱着陶罐等他的孩子身边,在蝉鸣与晚霞里,把未说的话,都藏进糖画融化的甜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