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檐下计数,雨润新痕(2/2)
“今天的杠数算下来,已经十七道了。”周思远捻着胡须笑,“照这样,不出半月就能凑够五十道。”林薇薇轻轻晃着蒲扇,风里带着薄荷的凉:“我刚才摸了摸木牌,那些杠被雨水泡得有点发涨,倒是更清楚了。”
陈默往茶碗里续了水,忽然想起什么:“清圆,明天镇上有集市,我去扯块红布回来,等攒够一百道,把拓片都贴在红布上,挂在祠堂里,让全村人都看看。”苏清圆眼睛一亮:“这主意好!再让砚辰和狗蛋他们在红布边上画几朵花,更喜庆。”
砚辰听见“画花”,立刻坐起来:“砚辰……画!画牡丹!”他前几天刚从周思远的画册上认识了牡丹,觉得那是天底下最好看的花。众人被他认真的小模样逗笑,林薇薇笑着说:“好,让我们砚辰画最大的一朵。”
夜深了,砚辰趴在陈默怀里睡着了,小手里还攥着那根画杠的炭笔。苏清圆把他抱回屋,回来时看见陈默正站在槐树下,伸手摸着木牌上的杠,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像在数着日子的纹路。
“在想啥呢?”她走过去,挽住他的胳膊。
陈默抬头看了看月亮,声音里带着点感慨:“在想刚娶你的时候,总觉得日子慢,盼着砚辰长大,盼着能有口饱饭吃。现在倒觉得日子快,一天一道杠,不知不觉就攒了这么多。”
苏清圆靠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的泥土味,心里踏实得很:“快才好呢,快说明咱日子有奔头。你看这木牌上的杠,一道比一道稳当,就像咱的日子,一步比一步扎实。”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砚辰就被窗外的鸡叫声吵醒。他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摸黑摸到院里,凭着记忆往槐树下跑,脚下被石子绊了一下,摔在地上也不哭,爬起来继续往前,嘴里还嘟囔着“签到……画杠……”。
苏清圆被他的动静吵醒,披衣出来时,正看见小家伙踮着脚,在木牌上画了道歪歪扭扭的杠,因为站不稳,那道杠斜斜地穿过了好几道旧杠,像条调皮的小鱼游过水草。
“傻孩子,天还没亮呢。”她走过去,把他抱起来,用帕子擦去他脸上的灰,“快回屋再睡会儿,等天亮了,娘陪你来看这道‘月亮杠’。”
砚辰把头埋在她颈窝里,小声说:“月亮……也签到了吗?”
苏清圆被问住了,抬头看了看天边的残月,忽然笑着说:“签了,月亮昨晚在云里画了道银杠,比你的还亮呢。”
砚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在她怀里蹭了蹭,又睡着了。苏清圆抱着他往回走,回头看了眼槐树上的木牌,晨光正一点点漫上来,把那道新画的斜杠染成了金色,像给所有的旧杠都系上了根亮闪闪的线。
她忽然觉得,这木牌哪是在记杠,分明是在种日子。每道杠都是一粒种子,被阳光雨露照着,被柴米油盐养着,不知不觉就长出了芽,抽出了叶,早晚要长成一棵能遮风挡雨的大树,把所有的温暖和期盼,都藏在枝桠深处。
日头升高时,李婶带着狗蛋来了,狗蛋手里攥着炭笔,看见木牌就喊:“我要画!我要画在砚辰上面!”砚辰不服气,举着炭笔跟他争:“我的……高!”两个小家伙围着木牌吵吵闹闹,惹得苏清圆和李婶直笑。
周思远扶着林薇薇路过,林薇薇看着这热闹的景象,轻声对周思远说:“等咱的孩子长大了,也让他来这儿画杠,跟砚辰他们比着,看谁的杠画得直,画得多。”
周思远笑着点头,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好,到时候让他们爷仨一起比,看谁能先画到第一百道。”
槐树上的木牌在风里轻轻晃,上面的杠越来越密,像片小小的森林。阳光穿过叶隙落在上面,每道杠都闪着光,像是在说:日子还长,慢慢来,一道一道画,总会画成想要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