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雪落时的签,藏在炉火里(2/2)
腌菜缸被压上石头的第三日,雪总算歇了。天放晴得彻底,阳光把雪地照得晃眼,屋檐的冰棱化成水,滴答滴答落在阶前,像在数着日子。
苏清圆刚把晒好的萝卜干收进竹匾,就见陈默扛着把梯子从柴房出来,裤脚还沾着未化的雪粒。“我去修修西窗的窗棂,昨天雪大,把木框压裂了道缝。”他仰头看了看西厢房的窗户,说话时呼出的白气很快散在风里。
“我帮你扶梯子。”苏清圆擦了擦手上的潮气,快步跟过去。梯子刚架稳,林薇薇就抱着画本凑过来,踮脚往窗台上瞅:“陈默,你会修这个呀?我以为你只懂挑水劈柴呢。”
陈默脚下刚踏上两级梯阶,闻言回头瞪了她一眼,却没真动气:“去年阿婆教的,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只会在画本上涂涂画画?”
“我那是记录生活!”林薇薇不服气地哼了声,却还是乖乖站到梯子旁,伸手扶着梯腿,“慢点啊,别又摔了。”
苏清圆站在另一侧扶着梯子,抬头能看见陈默专注的侧脸。他手里的刨子在木框上轻轻刮着,木屑簌簌往下掉,混着阳光里的尘埃,看得人心里发暖。忽然一阵风过,他腰间的布巾被吹得飘起来,露出里面藏着的半串糖葫芦——是前两日买的,他没舍得吃,糖衣化了又冻住,硬邦邦的,却还红得透亮。
“找到裂的地方了?”苏清圆轻声问。
“嗯,不深。”陈默低头看她,目光扫过她冻得发红的鼻尖,忽然从怀里摸出个布包,“阿婆煮的姜茶,你先拿着捂手。”布包是热的,隔着粗布都能感觉到暖意,想来是揣了许久。
苏清圆接过来抱在怀里,指尖触到他残留的温度,刚想说什么,就听林薇薇在旁边喊:“快看!屋檐下的冰棱掉下来了!”
果然有根冰棱“啪”地砸在雪地上,碎成亮晶晶的碴子。陈默手一抖,刨子差点脱手,低头瞪林薇薇:“别一惊一乍的。”话虽凶,嘴角却没绷住,微微扬了扬。
等修完窗棂下来,陈默的袖口沾了不少木屑,鼻尖也冻得通红。苏清圆把温好的姜茶递给他,看着他仰头灌了大半碗,喉结滚动的弧度在阳光下格外清晰。“下午要去镇上买些针线,阿婆说你的棉袄袖口磨破了,得补补。”她轻声说。
“我自己去就行。”陈默抹了把嘴,却被苏清圆按住手腕。
“一起去吧,顺便给薇薇买些新颜料,她的靛蓝快用完了。”她抬头看他,阳光落在两人相触的手腕上,暖得像要化进骨子里。
陈默没再推辞,只是从柴房角落里翻出辆旧推车:“路上雪滑,推着车稳当些。”
去镇上的路果然不好走,雪被车轮碾成冰,吱呀作响。林薇薇坐在车上晃着腿,手里拿着根小冰棱当笔,在车板上画小人:“陈默推得好慢哦,像只老黄牛。”
“嫌慢就下来自己走。”陈默头也不回,脚步却悄悄加快了些。苏清圆跟在旁边,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忽然想起阿婆的话——日子得慢慢熬。原来这熬着的日子里,藏着这么多细碎的暖,像棉袄里的棉絮,看着普通,却能抵过整个寒冬。
到了镇上,陈默先去布庄挑了块藏青色的布,说是给苏清圆补棉袄用。苏清圆要付钱,他却早摸出铜钱递了过去,手指在布上捻了捻:“这布厚实,耐穿。”
林薇薇在颜料铺里挑得眼花缭乱,举着支石绿颜料喊:“清圆你看这个!画叶子肯定好看!”
等往回走时,推车的栏杆上挂着布包、颜料,还有陈默特意绕路买的糖糕——苏清圆前几日说过,镇上李记的糖糕最软糯。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融在未化的雪地里,像幅晕开的水墨画。
快到家时,林薇薇忽然指着天边喊:“快看!晚霞!”
橘红色的云铺满了西天,把雪地都染成了暖融融的色。陈默停下推车,转头看苏清圆,正好撞上她望过来的目光。没有说话,却像说了千言万语。
苏清圆忽然想起腌菜缸上的石头,沉甸甸的,压着菜,也压着时光。而这一路的脚印、车辙、笑声,还有他藏在怀里的半串糖葫芦,大概就是日子给的回赠——不用刻意记挂,却在心里发了芽,等到来年开春,说不定就能开出花来。
这第二百个“签”,或许就藏在推车的吱呀声里,在晚霞漫过肩头时,悄悄落进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