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雪落时的囤粮声（1/2）

第一百八十六章 雪落时的囤粮声

雪粒子敲在窗棂上时，苏清圆正蹲在仓房里翻找去年的旧棉鞋。仓房角落里堆着半人高的麻袋，麻袋上落着薄薄一层灰，凑近了能闻见谷物特有的干燥气息——那是今年新收的小米和高粱，用粗布袋子装着，口沿处缝得严严实实，还压着块青石砖防潮。

“清圆，找着没？”阿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哈气的白汽，“你王婶刚来说，今晚雪得下大，让把院里的柴火再挪进点，别淋湿了。”

苏清圆从麻袋后面探出头，手里举着双绣着虎头的棉鞋，鞋头有点磨歪，却洗得干干净净：“找着了！这鞋还能穿，暖和着呢。”她拍掉鞋上的灰，忽然瞥见麻袋旁的竹筐，里面装着十几个圆滚滚的南瓜，表皮带着霜打的白痕，“阿婆，这南瓜再不吃该冻坏了吧？”

“不急，”阿婆跺了跺脚上的雪，“等雪停了，让你陈默哥把地窖收拾出来，南瓜耐存，埋在沙土里能放到开春。”她指着墙角的陶罐，“那罐咸菜你收好了？去年你说太咸，今年我少放了把盐，配粥正好。”

苏清圆点头，揭开陶罐的盖子，酸香混着蒜味涌出来，咸菜梗泡得发黄，却透着股清爽。她想起去年冬天，陈默踩着雪去镇上换酱油，回来时棉裤湿了半截，却举着酱油瓶笑得一脸得意，说店家多送了两瓣蒜。

“陈默呢？”她往院里看，雪已经下得密了，院角的柴火堆被雪盖了层白，却不见人影。

“去后山了，”阿婆往灶房走，“说要捡点干松针，垫在红薯窖里，免得红薯烂了。这孩子，下雪天也闲不住。”

话音刚落，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陈默抱着捆松针进来，头上肩上落满了雪，睫毛上都挂着冰碴，却笑得眉眼弯弯：“捡着好东西了！”他把松针往地上一放，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镇上张叔给的糖糕，还热乎呢，快趁热吃。”

油纸包打开，甜香混着热气散开，糖糕上的芝麻被雪气一激，香得人直咽口水。苏清圆拿起一块，烫得直换手，咬下去时，红糖馅流出来，烫得舌尖发麻，却舍不得松口。

“慢点吃，”陈默拍掉身上的雪，往灶膛里添了根柴，“我看地窖里的白菜有点蔫，等下得翻翻看，把坏的挑出来。对了，你上次说想吃冻梨，我在山下的冰窖里藏了几个，等雪停了给你取。”

苏清圆含着糖糕点头，看他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着他的侧脸，把雪粒子都烤化了，顺着下颌线往下滴。阿婆在旁边择菜，嘴里念叨着：“明天得把腌肉挂起来，晾在房檐下，让雪冻着，吃着才香。还有你织的那床棉被，针脚太松，等雪停了我教你重新缝……”

雪越下越大，把屋檐、树梢、柴堆都染成了白，院外的路渐渐看不见了，只有灶房的烟囱冒着笔直的烟，在雪幕里像根白柱子。苏清圆往灶膛里添了把松针，火苗“噼啪”窜起来，映得墙上的影子忽明忽暗——那是她早上画的囤粮清单：小米三袋、南瓜十二个、咸菜两罐、红薯一筐、冻梨若干……清单旁边，陈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旁边写着“加：糖糕”。

“清圆，帮我把那筐萝卜抬过来，”阿婆的声音混着水流声，“切成条晒半干，再腌一坛，你陈默哥爱吃脆的。”

苏清圆应着，和刚进门的林薇薇一起抬萝卜筐。林薇薇的辫子上沾着雪，却举着个布包：“猜我带啥了？隔壁李奶奶给的辣椒面，说腌萝卜时撒点，开胃！”她把辣椒面倒在碟子里，红得发亮，“我试了点，辣得直吸气，肯定好吃。”

萝卜切得粗细均匀，码在竹匾里，撒上盐煞水，雪光从窗棂照进来，在萝卜条上投下细碎的影子。苏清圆看着林薇薇哼着歌翻萝卜，阿婆在灶上炖着土豆汤，陈默蹲在门口修被雪压弯的篱笆，忽然觉得这雪天像个温柔的罩子，把所有的暖都拢在院里——柴火烧得旺，饭菜冒着香，连呼吸都带着甜。

“汤好了！”阿婆掀开锅盖，白雾“腾”地涌出来，裹着土豆的绵香，“都过来喝汤，暖和暖和！”

四个人围坐在灶边，捧着粗瓷碗，土豆汤烫得人直缩脖子，却越喝越暖。陈默给苏清圆夹了块炖得软烂的土豆，林薇薇抢了阿婆碗里的胡萝卜，阿婆笑着拍她的手，雪粒子敲在窗上，像在给这热闹打拍子。

“等雪停了，”苏清圆吸着汤，“咱们把玉米磨成面，蒸窝窝头吃吧？就着咸菜，肯定香。”

“行啊，”陈默点头，“我去借石磨，磨得细点，给你做甜的，放红糖。”

林薇薇抢话：“我要咸的！撒点芝麻！”

阿婆笑：“都做，都做，囤了那么多玉米，够咱们吃到开春。”

窗外的雪还在下，把世界染成一片白，屋里的灯却像颗暖烘烘的太阳，照着满桌的热气，照着每个人脸上的红，照着那些堆在仓房、藏在地窖、悬在房檐的收成——那不是冷冰冰的粮食，是日子攒下的甜，是雪天里最踏实的暖。苏清圆捧着碗，看着汤里自己的影子，忽然觉得，所谓囤粮，囤的哪里是吃的，分明是和身边人一起，把冬天过成诗的底气。

土豆汤的热气在窗玻璃上凝了层雾，苏清圆用指尖在雾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太阳，刚画完就被林薇薇的笑声打断。“你画的这是太阳还是南瓜？”林薇薇凑过来，用指甲添了几笔，把太阳改成了张笑脸，“这样才对，看着就暖和。”

陈默正往灶膛里添柴，听见这话回头笑：“等雪停了，我去山上砍根竹子，给你们做竹哨，就像小时候那样。”他说的小时候，是去年冬天，他用竹哨逗得李婶家的小柱子追着院子跑，笑声惊飞了檐下的麻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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