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老井与新苗(2/2)
暮色像块浸了墨的布,慢慢铺到井台边。林薇薇蹲在薄荷苗旁,看着叶片上的露珠被晚风吹得轻轻颤,忽然想起井壁砖缝里的那株小芽——没土没肥,却凭着点井水的潮气,硬是钻出了绿。
“在想什么?”陈默端着洗好的竹筐走过来,筐沿还滴着水,映着廊下的灯光,像串会动的星星。
“那芽能活多久?”林薇薇抬头问,声音里带着点没说出口的牵挂。
陈默往井里看了眼,暮色里的井水黑沉沉的,却能隐约看见那点嫩黄的影:“不好说,但它想往上长,总能找到法子。”他放下竹筐,从柴房抱来几块旧木板,“我给井台加个边,免得夜里走路磕着。”
苏清圆端着针线筐出来,正听见这话,笑着说:“我这儿有剩下的蓝布条,钉在木板边缘,夜里能看见。”她把布条剪成细条,递给陈默时,指尖不小心碰在一起,两人都像被烫着似的缩了手,空气里忽然多了点说不清的暖。
阿婆在灶房喊吃饭,玉米粥的香气漫出来,混着艾草的驱蚊包味,把院子裹得软软的。饭桌上,林薇薇总忍不住往窗外瞟,陈默看出她的心思,放下筷子说:“明早我去后山挖点腐叶土,塞到砖缝里,给那芽添点养料。”
“我也去!”林薇薇立刻接话,眼睛亮起来。
第二天天刚亮,两人就背着竹篓往后山去。晨露打湿了草叶,走一步能溅起好几滴,林薇薇的裤脚很快就湿了大半。陈默在前面拨开挡路的荆棘,回头看见她踮着脚躲露水,忽然蹲下身:“上来,我背你。”
林薇薇脸一热,摆手说不用,可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下,踉跄着往前扑,正好撞进陈默怀里。他身上有淡淡的松木香,像后山的风,让人心里踏实。“小心点,”陈默扶稳她,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这路滑。”
腐叶土在松树下堆了厚厚一层,黑得发亮,还带着点蘑菇的腥气。陈默用小铲子慢慢挖,林薇薇就在旁边捡枯枝,两人没怎么说话,可竹篓渐渐满起来时,林薇薇忽然觉得,这样的早晨真好——有鸟叫,有露水珠,还有身边这个人,连沉默都带着暖。
回到院子,陈默搬来梯子架在井边,小心翼翼地爬上两级,把腐叶土一点点塞进砖缝。林薇薇在下边扶着梯子,仰头看他的侧脸被晨光镀了层金,忽然发现他耳后有颗小小的痣,以前怎么没注意过?
“好了。”陈默爬下来,额角渗着细汗,“土不多,但愿能起点作用。”
井壁的小芽被新添的腐叶土衬得更绿了,叶尖还翘着,像在点头道谢。林薇薇舀了瓢井水,慢慢浇下去,水顺着土缝渗进去,小芽晃了晃,像是舒了口气。
苏清圆站在廊下看着,忽然笑着说:“你们俩倒像这芽的爹娘,又是填土又是浇水的。”
林薇薇被说得脸发烫,转身去看薄荷苗,却见叶片不知何时又舒展了些,沾着的露水在阳光下闪,像撒了把碎钻。她忽然懂了,这院子里的草木都藏着心思——薄荷想长得更旺,小芽想钻出井壁,就像她心里那些没说出口的盼,悄悄发着芽。
陈默把剩下的腐叶土堆在薄荷苗旁,用手捻了点撒在根边:“阿婆说这土肥,薄荷爱吃。”他说话时,林薇薇正弯腰系鞋带,发梢扫过他的手背,像根软乎乎的羽毛,轻轻挠了下。
井台上的木板被阳光晒得暖暖的,蓝布条在风里轻轻飘。林薇薇坐在木板上,看着陈默给井台刷清漆,苏清圆在旁边绣刚剪好的布条条,忽然觉得,日子就该这样——有惦记的芽,有身边的人,有慢慢铺展开的暖,哪怕平凡,也像井里的水,看着浅,底下藏着的甜,深着呢。
午后的阳光穿过藤架,在井台上投下细碎的影。林薇薇往井里看,那株小芽的叶尖又挺了挺,像在说:你看,只要肯等,连石头缝里都能长出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