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蓝草与野莓(2/2)
“回去把这色记进染谱,”苏清圆叠起那块棉布,“就叫‘暮山紫’吧,像极了后山的黄昏。”
林薇薇把最后几颗野草莓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明天……明天再来采!我还想试试用桑椹染紫……”
陈默笑着摇头,却把锄头扛得更稳了:“先把今天的方子记牢再说。”
系统光屏最后漫开一行字,像写在暮色里:“所谓颜色,不过是草木把日子酿成了汁,等着懂的人,调出独一份的暖”。
下山的路上,蓝草的清苦、草莓的甜、“暮山紫”的温润,都混在风里,跟着他们的脚步往染坊飘,像在预告着明天的新故事。
回到染坊时,暮色正沿着屋檐往下淌,把老墙染成了半青半紫。苏清圆刚把那块“暮山紫”棉布挂在晾绳上,林薇薇就捧着个粗瓷碗跑出来,碗里盛着刚熬好的桑椹酱,紫红色的浆汁上还浮着层细密的泡沫。
“我妈说桑椹酱能当染料!”她用木勺舀了点,往块白棉布上一涂,紫红色立刻晕开,像把晚霞揉碎在了布上,“清圆,你看这色,比草莓汁浓多了!”
陈默正把蓝草捆挂在屋檐下,闻言回头看了看:“桑椹色牢,不过性子烈,直接染会发暗。得用淘米水先泡三天,让颜色‘软’下来才行。”他从灶台上拿起个空陶罐,“我这就去淘点米,把桑椹酱装进去发酵。”
苏清圆用指尖蘸了点桑椹酱,在“暮山紫”棉布的边角轻轻点了点,两种紫色叠在一起,竟像山影映在晚霞里,层次分明。“明天试试用发酵后的桑椹水兑蓝草汁,”她忽然有了主意,“说不定能调出像老染缸缸底那样的深紫,带着点沉年的暖。”
林薇薇立刻找来木心笺,用炭笔在“暮山紫”的方子旁画了个小小的桑椹:“记下来记下来!等染出深紫,就给张师傅做个新枕套,他那旧枕套都褪成浅灰了。”
说话间,陈默已经淘好了米,把桑椹酱倒进陶罐,又兑了些温水,用木勺搅得匀匀的。“张师傅的笔记里说,发酵时得在罐口蒙层细纱布,既能透气,又能挡住虫子。”他找了块纱布蒙在罐口,用麻绳系紧,“得放在背光的地方,等长出点白霉,颜色就‘活’了。”
苏清圆忽然想起那滴凝色露,从荷包里掏出个小瓷瓶,往陶罐里滴了两滴:“让它帮着锁色,别等发酵完,颜色跑了大半。”
夜风从染坊的窗钻进来,吹得晾绳上的“暮山紫”棉布轻轻晃,和屋檐下蓝草的影子叠在一起,像幅会动的画。林薇薇把剩下的桑椹酱小心地收进碗里,忽然指着墙角的旧染缸:“清圆,你看缸沿上的新痕!”
众人凑过去看,只见白日里补好的裂痕旁,不知何时多了道浅浅的紫痕,像“暮山紫”棉布的颜色渗了进去。苏清圆伸手摸了摸,痕里还带着点湿润,倒像是老染缸自己“记”下了今天的颜色。
“它在学新色呢。”陈默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就像婉娘当年说的,染缸是活的,你喂它什么色,它就长什么记性。”
系统光屏在这时悄悄亮了亮,映出檐角的蓝草影子:“旧缸记新色,老枝发新芽,光阴原是这般,新旧相缠,生生不息”。
苏清圆望着那道紫痕,忽然觉得这染坊的日子,就像这不断调出来的颜色,从来没有尽头。蓝草的青,草莓的红,桑椹的紫,在时光里慢慢熬,慢慢兑,最后都成了藏在布纹里的暖,一辈辈传下去,从来没淡过。
夜深时,陶罐里的桑椹酱开始微微冒泡,像在酝酿着新的故事。晾绳上的“暮山紫”棉布被月光浸得半透,颜色里仿佛浮着点点星光,和老染缸缸底的深紫遥遥相对,像在说:明天,又有新的颜色要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