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告别(2/2)
子时初刻,雪已停歇。
秦王府内万籁俱寂,唯有巡夜侍卫的脚步声在积雪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王程踏着廊下尚未清扫的薄雪,走向西侧的竹韵阁。
竹韵阁外,那几丛青竹在雪夜中依然挺立,竹叶上积了层薄雪,在檐下灯笼的映照下泛着清冷的光。
窗纸透出暖黄的微光——这么晚了,黛玉竟还未睡。
紫鹃正从厨房端了药膳回来,在廊下遇见王程,连忙行礼:“王爷。”
“你们姑娘还没歇?”
“姑娘说……想等王爷。”
紫鹃低着头,声音很轻,“自午后得知王爷明日要走,姑娘便心神不宁,晚膳也没用多少。”
王程微微颔首,推门而入。
屋内炭火温暖,混合着淡淡的药香和墨香。
林黛玉穿着一身月白素缎寝衣,外罩浅碧色绣竹叶的薄棉褙子,正坐在窗边的书案前执笔写字。
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清丽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惶,随即化作浅浅的笑意。
“王爷。”
她放下笔,起身欲行礼。
那支白玉簪松松簪着发髻,几缕青丝垂在颊边,烛光下肌肤莹白得近乎透明。
“坐着。”
王程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宣纸上——是一阕未写完的《临江仙》: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字迹清瘦秀逸,笔锋却有些虚浮,显然心神不宁。
“在写李义山?”王程问。
黛玉轻轻“嗯”了一声,将纸稍稍折起:“闲来无事,胡乱写着玩。”
她抬眼看他,那双总是盛着清愁的眸子此刻格外明亮,却也格外复杂:“王爷……明日真要走了?”
“嗯。”
王程在她身侧的绣墩上坐下。
紫鹃端了热茶进来,又悄悄退出去,将门轻轻掩上。
屋内一时寂静。
炭火噼啪,更漏滴滴。
黛玉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许久,才低声道:“北疆……很冷吧?”
“比汴京冷些。”
“那……王爷多带些厚衣裳。”
黛玉说着,起身走到衣柜前,从里面取出一件玄色大氅,“这是妾身前几日赶制的,里面絮了上好的灰鼠皮,最是保暖防风。王爷若不嫌弃……”
她将大氅递过来,手指微微发颤。
王程接过,入手厚实柔软,针脚细密均匀。
大氅的领口和袖口用银线绣着极简的云纹,内衬是柔软的灰鼠皮,触手生温。
“费心了。”他道。
黛玉摇摇头,又坐回原位,垂下眼帘:“妾身身子不争气,不能像云妹妹、凤姐姐那样随军伺候王爷。只能做这些微不足道的事……”
她声音渐低,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
王程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忽然道:“手伸过来。”
黛玉一愣,迟疑地伸出手腕。
王程三指搭在她脉门上,一股温和醇厚的内力缓缓渡入。
黛玉只觉得一股暖流自手腕蔓延至四肢百骸,这些日子因天寒而隐隐作痛的胸口顿时舒缓了许多。
“王爷……”她眼中泛起水光。
“别说话。”
王程闭目凝神,内力在她奇经八脉中缓缓游走。
黛玉的身子比半个月前好了太多,但根基依旧虚弱,像一株精心呵护却难抵风霜的兰花。
约莫一刻钟后,王程收功,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黛玉连忙递过帕子:“王爷快歇歇,为了妾身这般耗费内力……”
“无妨。”
王程接过帕子,拭了拭汗,“你如今脉象平稳多了,再调养月余,当可痊愈。”
“谢王爷。”黛玉声音哽咽。
她看着王程冷峻的侧脸,想起这半个多月来,他每日入夜便来为她疗伤,耗费内力从不言苦。
想起他虽话少,却总在她咳血时蹙眉,在她好转时微微颔首。
这个男人,用他独有的方式,一点点捂热了她冰封的心。
“王爷,”黛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妾身……有话想说。”
王程抬眼看她。
烛光下,黛玉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此刻水光潋滟。
她咬了咬唇,似乎在下极大的决心。
“那日……妾身入府时,身子实在不争气。”
她声音越来越低,几乎细不可闻,“未能……未能尽到侍妾的本分。如今王爷要远行,这一去不知多久,妾身……”
她顿了顿,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羞怯却坚定的光:“妾身不想留遗憾。”
这话说得隐晦,但意思再明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