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史湘云打抱不平(2/2)
“姑娘好身手!”
“为民除害啊!”
“这些泼皮早该收拾了!”
喝彩声、掌声响成一片。
有几个被牛三欺压过的摊贩,甚至激动得眼眶发红。
王老汉颤巍巍地爬起来,就要给湘云下跪:“多谢姑娘!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湘云连忙扶住他:“老丈快别这样!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应该的!”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塞到王老汉手里:“这银子您拿着,治伤,重新置办摊子。以后他们若再敢来,您就去秦王府……呃,就去报官!”
她差点说漏嘴,赶紧改口。
王老汉握着那锭沉甸甸的银子,老泪纵横,又要下跪,被湘云死活拦住了。
黛玉在马车里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看见湘云脸上那灿烂的、毫无阴霾的笑容,看见她扶起老丈时眼中的真诚,看见周围百姓看向她时那感激、敬佩的目光……
这样鲜活,这样痛快。
原来女子也可以这样活着。
不必困于深宅,不必谨言慎行,不必在乎那些“该与不该”。
可以凭本心行事,可以快意恩仇,可以……被需要,被感激。
她忽然觉得胸口某个地方,有什么东西轻轻裂开了一道缝。
就在众人欢呼时,街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
“让开!都让开!兵马司办案!”
十余名穿着皂衣的官差挤开人群,冲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班头,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善茬。
牛三一见来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挣扎着爬起来,哭喊道:“刘班头!刘班头救命啊!这臭娘们当街行凶!你看她把我们打的!”
那刘班头一看牛三那惨样,又瞥了眼地上躺着的两个泼皮,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是兵马司指挥使刘能的心腹,自然认得这位指挥使的小舅子。
平日里没少收牛三的好处,帮他平过不少事。
“好大的胆子!”
刘班头瞪着史湘云,“光天化日,竟敢当街伤人!给我拿下!”
官差们应声就要上前。
围观的百姓顿时骚动起来,有人忍不住喊道:“班头!是牛三他们先欺压王老汉!这位姑娘是见义勇为!”
“是啊!牛三他们白吃白喝还砸摊子!”
刘班头眼睛一瞪:“少废话!有什么话,回衙门再说!动手!”
两个官差已经伸手去抓湘云的肩膀。
湘云柳眉一竖,正要发作——
“且慢。”
一个低沉平静的声音响起。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所有嘈杂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停着一辆青帷马车,车旁立着一匹神骏的乌骓马。
马背上,一个玄衣男子端坐着,面容冷峻,目光如寒潭深水。
他并未刻意释放气势,可那种久居上位、执掌生杀的气场,却让所有人心头一凛。
刘班头也算见过些世面,一看这架势,心里先咯噔一下。
但他仗着背后有指挥使撑腰,又看对方只有寥寥数人,便强作镇定,拱手道:“这位公子,兵马司办案,还请行个方便。”
王程没理他,只看向史湘云:“玩够了?”
湘云吐了吐舌头,跑回马车边:“王爷,他们不讲理!”
这一声“王爷”,如同惊雷炸响!
刘班头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他身后的官差更是脸色煞白,有几个已经哆哆嗦嗦地往后退。
汴梁城里,能被称作“王爷”的年轻男子,还能有谁?!
除了那位刚刚北伐大捷、权倾朝野的秦王王程,还能有谁?!
刘班头脑子里“嗡”的一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猛地想起,最近确实有传闻,说秦王有一位史姓侧妃,性子活泼,颇得宠爱……
再看向那鹅黄衣衫的少女——容貌娇俏,气质不凡,方才那身手……绝非寻常女子!
完了!
刘班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卑职该死!卑职有眼无珠!不知是王妃驾到!卑职该死!”
他身后那些官差也齐刷刷跪了一地,个个抖若筛糠。
牛三和他那两个跟班彻底傻了。
牛三甚至忘了手腕的剧痛,呆呆地看着跪了一地的官差,又看看马车边那个玄衣男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秦……秦王?
那个杀金兵如割草、阵斩完颜宗望的杀神?
那个连太上皇都要礼让三分的权臣?
自己……刚才调戏了他的侧妃?
牛三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他那两个跟班也瘫软在地,裤裆处湿了一片——竟是吓失禁了。
王程这才淡淡开口:“你是刘能的人?”
刘班头头磕得更响了:“是……是……卑职是刘指挥使麾下南城班头刘全……”
“刘能的小舅子当街欺压百姓,强抢财物,调戏女眷。”
王程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冰,“你这个班头,非但不秉公执法,反而要拿见义勇为之人。刘能就是这样教你们办事的?”
刘班头吓得魂飞魄散,连连道:“卑职知错!卑职知错!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把人带走。”
王程不再看他,只对张成吩咐道,“告诉刘能,让他自己看着办。若办不好,这指挥使的位置,换个人坐。”
“是!”
张成领命,上前一把拎起瘫软的刘班头。
刘班头哪里敢反抗,连连道:“卑职明白!卑职一定如实禀报指挥使!一定严惩牛三!”
那些官差也手忙脚乱地抬起晕倒的牛三和瘫软的两个泼皮,逃也似的离开了。
围观的百姓这才反应过来,顿时爆发出更大的欢呼:
“秦王千岁!”
“王妃为民除害!”
“王爷英明!”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
许多人激动地跪地磕头,看向马车方向的目光充满了崇敬。
史湘云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兴奋和自豪。
她看向王程,眼睛亮晶晶的,像只求表扬的小狗。
王程对她点了点头:“做得不错。”
只三个字,却让湘云笑开了花。
她蹦蹦跳跳地回到马车上,一坐下就拉着黛玉的手,叽叽喳喳地说:“林姐姐你看见没?那个牛三,手腕一拧就断了!还有那个班头,跪在地上磕头的样子,哈哈哈……”
黛玉看着她灿烂的笑脸,心中那点担忧渐渐散去,化作一丝温柔的笑意。
“看见了。”她轻声道,“云妹妹很厉害。”
马车重新启动,穿过依旧热情欢呼的人群。
车帘落下,将外头的喧嚣隔绝。
车厢里,湘云依旧兴奋地说着方才的打斗细节,比手画脚,眉飞色舞。
“……那个泼皮还想抱我的腰,哼!我一脚就踢他膝盖上!你是没看见他那表情……”
黛玉安静地听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车窗的方向——虽然车帘已放下,但仿佛还能看见外头那个玄衣端坐的身影。
“林姐姐,”湘云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你知道吗,方才王爷让我去的时候,我心里可紧张了!生怕打不过,给王府丢脸……”
“王爷既让你去,自是信你。”黛玉轻声道。
“是啊!”
湘云用力点头,眼中满是崇拜,“王爷跟别人都不一样!他从不说什么‘女子该怎样怎样’,我想练武他就教,我想出门他就带,我想打抱不平……他就让我去!”
她说着,握住黛玉的手,认真道:“林姐姐,我觉得咱们能进王府,真是天大的福气。真的。”
黛玉心中微微一动。
她看向湘云那双清澈坦荡的眼睛,那里没有丝毫的虚伪或讨好,只有纯粹的欢喜和感激。
福气吗?
若是半月前,有人告诉她,给人做侧妃是“福气”,她定会嗤之以鼻,甚至觉得是羞辱。
可如今……
她想起王府里宽厚端庄的王妃,想起亲切友善的众姊妹,想起每日准时来为她疗伤、话不多却事事周到的王程,想起今日长街上,他纵容湘云、震慑官差的那份从容与霸气……
还有,他说的那句话——
“本王的女人,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何须在意他人议论。”
那样理所当然,那样……护短。
黛玉忽然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她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林姐姐?”湘云见她发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黛玉回过神来,轻声道:“云妹妹说得是。”
至少在这里,她可以安心养病,不必担心哪天被当作交易的筹码送出去。
至少在这里,姊妹们真心相待,没有那些勾心斗角的算计。
至少在这里……那个男人,给了她们一片相对自由的天空。
马车平稳地行驶着,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
湘云说累了,靠在黛玉肩上,不一会儿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竟是睡着了。
黛玉轻轻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又拿过一旁的薄毯为她盖上。
做完这些,她独自望着晃动的车帘出神。
今日所见所闻,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原来这世上,真有这样的活法。
原来女子,也可以这样痛快地活着。
她忽然想起自己那些锁在潇湘馆箱底的诗稿,那些悲春伤秋、自怜自艾的句子。
若是从前,她定会为今日之事赋诗一首,感慨世道不公,哀叹女子命运。
可如今,她竟觉得那些情绪有些……矫情了。
不是世道变了,是她遇见的人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