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宝玉被打(1/2)
与秦王府的晴日暖阳截然相反,荣国府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荣禧堂前的院子,落叶堆积了厚厚一层,也无人打扫。
几个小丫鬟躲在廊下打盹,被管事的婆子看见,骂骂咧咧地赶去干活。
正堂内,贾政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本《四书集注》,眉头紧锁。
他穿着半旧的藏青色直裰,领口袖口都已磨损。
自被革职后,他便一直闭门不出,说是“闭门思过”,实则是无颜见人。
可这“思过”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
没了官职,没了俸禄,府中开支却一点没少。
老太太要奉养,一大家子人要吃饭,丫鬟仆役要月钱……
各处田庄的租子年年减少,铺子的生意也一日不如一日。
偏偏府里这些人,还改不了往日奢靡的习气。
贾赦那边,虽丢了爵位,可酒照喝,戏照听,前几日还偷偷让人从外头买了个小戏子进来,藏在偏院里。
邢夫人不敢管,只装作不知道。
贾珍更不用说,整日在外头厮混,听说又欠了一屁股赌债。
至于宝玉……
贾政想到这个儿子,胸口就一阵发闷。
“老爷,”王夫人端了盏参茶进来,轻轻放在他手边,“看了许久的书,歇歇吧。”
贾政抬眼看了看妻子。
王夫人这些日子也苍老了许多,眼角皱纹深了,鬓边添了白发。
“宝玉呢?”贾政问。
“在……在房里读书呢。”王夫人眼神闪烁了一下。
贾政冷哼一声:“读书?他若真在读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放下书,站起身:“我去看看。”
“老爷!”
王夫人慌忙拦住,“宝玉这几日确实用功了些,方才还说头疼,我让他歇会儿……”
“头疼?”贾政冷笑,“我看他是心里有鬼!”
他不顾王夫人阻拦,大步往怡红院走去。
王夫人急得跺脚,连忙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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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红院这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贾宝玉确实在房里——但不是在读书。
他歪在暖阁的榻上,手里拿着本《西厢记》,正看得入神。
袭人坐在榻边做针线,麝月在一旁剥橘子,秋纹则拿着个小锤子,轻轻给他捶腿。
“二爷,您真该看看书了。”
袭人轻声劝道,“方才太太来说,老爷这些日子心情不好,若查问起功课……”
“知道了知道了。”宝玉不耐烦地摆摆手,“整日就是功课功课,烦不烦?”
他将《西厢记》扔到一边,翻身坐起:“你们说,人活着就是为了考功名、做官吗?像王程那样,打打杀杀,争权夺利,便是好了?”
麝月将剥好的橘子递给他:“二爷怎么忽然说起秦王了?”
“怎么不能说?”
宝玉接过橘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含糊道,“如今这府里,谁不在说?说我比不上他,说贾家如今全靠他了……呸!他算什么东西!一个武夫罢了!”
袭人连忙捂住他的嘴:“二爷慎言!这话若传出去……”
“传出去又如何?”
宝玉推开她的手,声音却低了些,“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你们是没见过他从前的样子……”
他忽然住了口。
其实他也没真正见过王程“从前”的样子。
那些传闻,多半是从下人口中听来的。
可他就是不服气。
凭什么所有人都拿王程跟他比?
“二爷,”袭人苦口婆心,“如今府里不比从前了。老爷丢了官,大老爷丢了爵位,珍大爷那边也……
您是府里唯一的指望了。您若不用功,往后这一大家子可怎么办?”
“怎么办?”
宝玉冷笑,“从前琏二哥在时,也没见府里好到哪儿去。如今他死了,倒把担子全压我身上了?”
他越说越气:“父亲整日逼我读书,说让我学学王程。可王程读了多少书?他不就是会打仗吗?我要学他,是不是也该去战场上杀几个人?”
“二爷!”袭人吓得脸都白了。
麝月和秋纹也慌忙跪下来劝。
正闹着,外头忽然传来小丫鬟惊慌的声音:“老爷、老爷来了!”
宝玉脸色一变,慌忙跳下榻,手忙脚乱地去抓书案上的《论语》。
可已经来不及了。
贾政铁青着脸站在门口,将方才屋里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暖阁里乱成一团——榻上扔着才子佳人的禁书,橘子皮散了一地,丫鬟们跪的跪,站的站。
宝玉衣衫不整,手里还攥着本没来得及藏好的《西厢记》。
“好……好得很!”
贾政气得浑身发抖,“这就是你说的‘用功读书’?!”
王夫人跟在他身后,见状也慌了:“老爷息怒,宝玉他……”
“你闭嘴!”
贾政厉声喝道,“都是你惯的!慈母多败儿!你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哪有一点读书人的样子?!”
宝玉垂着头,不敢说话。
贾政几步上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西厢记》,狠狠摔在地上!
“混账东西!我让你读圣贤书,你就读这些淫词艳曲?!难怪整日跟丫鬟厮混,不思进取!”
他又看向跪在地上的袭人几人:“还有你们!一个个不劝主子用功,反倒陪着胡闹!来人!把这三个丫头拖出去,各打二十板子!”
“老爷饶命!”袭人三人吓得连连磕头。
宝玉也慌了,连忙跪下来:“父亲息怒!都是儿子的错,不关她们的事!儿子这就读书,这就读书!”
“读书?你读得进去吗?!”
贾政指着他的鼻子骂,“你看看人家王程!比你大不了几岁,已是亲王之尊,立下不世之功!你再看看你!文不成武不就,整日里就知道在脂粉堆里打滚!”
这话戳中了宝玉的痛处。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涌起不服气的倔强:“父亲何必拿旁人跟儿子比!儿子就是这般性情,读不进那些八股文章,也做不来那些钻营算计!
王程再好,也不过是个武夫,儿子不稀罕!”
“你——!”
贾政没想到他竟敢顶嘴,气得眼前发黑,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过去!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屋里格外刺耳。
宝玉被打得踉跄一下,半边脸顿时肿了起来。
王夫人惊叫一声扑过去:“宝玉!”
“你让开!”
贾政推开她,指着宝玉的手都在抖,“武夫?你不稀罕?你可知道,如今这贾家,连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若不是人家可怜,凤丫头和惜春能进王府?若不是人家念旧,你以为咱们还能在这府里安生过日子?!”
他越说越激动,胸中积压多日的怨愤、屈辱、不甘,全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你祖父、曾祖父挣下的基业,就要败在你手里了!琏儿死了,蓉儿也死了,珍儿不成器,赦老爷……哼!
如今全家就指望你一个,可你呢?!整日里不是读禁书,就是跟丫鬟胡闹!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对得起我吗?!”
他四下张望,看到门边立着的鸡毛掸子,一把抓过来,劈头盖脸朝宝玉打去!
“我叫你不争气!我叫你顶嘴!我叫你读禁书!”
鸡毛掸子雨点般落下,宝玉抱着头躲闪,可哪里躲得开?
背上、胳膊上瞬间多了几道红痕。
“老爷!别打了!别打了!”王夫人哭着扑上来,死死抱住贾政的胳膊。
袭人三人也哭着求饶。
怡红院里顿时哭喊声一片。
外头的小丫鬟们吓得瑟瑟发抖,有机灵的连忙跑去荣禧堂报信。
贾母正歪在榻上闭目养神,琥珀在一旁轻轻捶腿。
“老太太!不好了!老爷在打宝二爷呢!打得可狠了!”
小丫鬟连滚爬爬冲进来,声音都变了调。
贾母猛地睁开眼:“什么?!”
她挣扎着坐起身,琥珀连忙搀扶。
“快!快去看看!”
等贾母赶到怡红院时,场面已乱得不成样子。
贾政被王夫人和几个婆子拉着,犹自怒骂不休。
宝玉蜷缩在地上,衣衫凌乱,脸上红肿,背上衣衫破了,露出几道渗血的伤痕。
袭人几个丫鬟跪在一旁哭泣,个个脸上挂着泪。
“这是做什么?!造反吗?!”贾母拄着拐杖,重重顿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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