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乔迁之喜(2/2)
他既未接受这道歉,也未立刻驳斥,只是淡淡道:“今日只论乔迁之喜,旧事不提也罢。”
说罢,举杯示意,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贾琏和王熙凤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没底,却也不敢再深说,只得讪讪笑着饮了酒。
他们知道,王程这态度,分明是并未将旧怨揭过。
这事,果然没那么容易过去。
宴席正酣,女眷们在后堂另开几席,由鸳鸯和晴雯招呼。
相较于前院的喧嚣,这里稍显安静,但也坐满了各府的女眷,其中不乏一些官员夫人,对鸳鸯这位新晋的将军夫人虽好奇,却也保持着表面上的客气。
鸳鸯举止得体,应对从容,虽初掌家事,却也有条不紊,晴雯在一旁帮衬,机灵爽利,倒也没出什么差错。
正当鸳鸯稍稍松了口气,与一位参将夫人寒暄时,丫鬟进来禀报:“夫人,门外有自称是您兄嫂的二人,前来道贺。”
鸳鸯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握着帕子的手紧了紧。
她自然知道是谁来了。
自那日被晴雯骂走后,兄嫂再未上门,如今听闻王程高升乔迁,到底还是忍不住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对那参将夫人告了声罪,起身走到廊下。
只见金文翔和他婆娘,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衣裳,手里提着几包看起来廉价的点心果子,正缩手缩脚地站在院中,与这气派的府邸格格不入。
一见鸳鸯出来,两人眼睛一亮,立刻挤出一副谄媚到极点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妹子!恭喜恭喜啊!这大宅子,真真是……天上的宫阙一般!”
金文翔搓着手,点头哈腰,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热络和卑微。
他婆娘更是直接上前,想拉鸳鸯的手,被鸳鸯不动声色地避开,她也不觉尴尬,兀自笑道:“好妹子!如今你可是堂堂的将军夫人了!哥哥嫂子我们……我们真是替你高兴!
往日……往日是我们猪油蒙了心,说了混账话,你可千万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说着,竟抬手假意要抽自己嘴巴。
鸳鸯看着兄嫂这副前倨后恭、刻意讨好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有扬眉吐气的快意,毕竟当初他们是如何恶语相向、如何将她视作灾星;
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哀和心凉。
血缘至亲,在利益面前,竟也变得如此面目模糊。
“哥哥,嫂子,来了就进去喝杯水酒吧。”鸳鸯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哎!哎!好!多谢妹子!”
金文翔夫妇如蒙大赦,忙不迭地应着,跟着引路的丫鬟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不住地四下张望。
嘴里啧啧称赞,那副小心翼翼又难掩贪婪羡慕的样子,落在其他宾客眼中,不免惹来一些隐秘的鄙夷目光。
王程在前厅也得知了金文翔夫妇到来的消息,他只微微蹙了下眉,并未多言。
席间碰面时,金文翔壮着胆子上前敬酒,谄笑道:“将军……妹夫……小的敬您一杯,祝您官运亨通……”
王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那目光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让金文翔后面奉承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
王程只是略一举杯,沾了沾唇,便转身与张都统制说话去了,态度冷淡疏离,与对待其他宾客并无二致。
金文翔碰了个软钉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却不敢有半分不满,只得讪讪退下,心中又是后悔又是懊恼。
鸳鸯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中明了王程的态度。
他这是在为她撑腰,也是在表明立场——这等趋炎附势、关键时刻靠不住的亲戚,他王程不认。
她轻轻叹了口气,复杂的心绪渐渐平复。
也罢,路都是自己选的,兄嫂既选了那般绝情,如今又想凭借血缘攀附,天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她能容他们进门喝杯酒,已是全了最后一点情面。
宴席持续到傍晚方散。
送走最后一位宾客,偌大的将军府渐渐安静下来。
夕阳的余晖给崭新的亭台楼阁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王程携着鸳鸯的手,漫步在自家庭院中。
晴雯和王柱儿夫妻还在兴奋地清点着收到的贺礼,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今日累了吧?”王程低头看鸳鸯。
鸳鸯摇摇头,倚着他,看着廊下悬挂的喜庆灯笼,轻声道:“不累。只是……像做梦一样。”
王程握紧她的手,声音沉稳有力:“不是梦。往后,会越来越好。”
他抬头望向暮色渐合的远方,那里是依旧被金兵围困的汴梁城墙。
眼神锐利而坚定。
乱世之中,他凭借军功挣来了这安身立命之所,赢得了尊严与地位。
但这仅仅是开始。
未来的路还长,风雨或许更狂,但他已有足够的信心和能力,守护好这个家,在这波澜壮阔的时代,写下属于自己的篇章。
而贾府旧怨,兄嫂势利……这些,都不过是这新征程上,微不足道的注脚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