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星云涅盘，钓者驻足（2/2）
嗡！
整个被绝对死寂凝固的戈壁空间，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无形的石子！凝固的灰色尘埃重新开始缓缓飘落！凝固在河面的浊浪轰然拍下！凝固的崩塌山石继续坠落！停滞的风，带着冰冷的土腥气，再次开始流动！
时间…恢复了！
那股笼罩整个荒芜戈壁、源自钓者本身的恐怖压迫感，如同退潮般，悄然收敛、消散。天地间那令人窒息的死寂，被风沙的呜咽和河流的浑浊流淌声所取代。
老者悬停在空中的右脚，终于…缓缓地、无声地…落回了冰冷的灰色砂砾地面。
他没有再向前迈步。
也没有收回目光。
破旧斗笠的阴影，依旧笼罩着那片深邃的荒芜混沌，而那“目光”的焦点，依旧在李逍遥胸口那枚散发着微弱混沌原色光芒的玉佩上。
只是，那“注视”之中，似乎少了几分毁灭的漠然，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寂的探究？如同一位在时间长河中垂钓了亿万年的古老存在，意外地…在浑浊的河水中，看到了一粒闪烁着奇异微光的…沙砾。
他握着枯枝鱼竿的手，依旧稳定。那根光秃秃的枯枝，竿尖依旧垂入浑浊的灰色河水。
然后，在混沌吞天兽警惕到极点的注视下，在李逍遥意识光影的“凝视”中，那佝偻的身影，保持着垂钓的姿势，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动作依旧带着垂暮的迟滞，却不再引动天地剧震。
他面向了那条浑浊的、流淌着灰色河水的长河。
背对着李逍遥的肉身，背对着守护的混沌，也背对着那枚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玉佩。
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靠近与驻足，从未发生。
他重新坐了下来。
坐回了那块亘古不变的灰色巨石之上。
佝偻的背影，破旧的斗笠，光秃秃的枯枝鱼竿，再次与这片荒芜死寂的戈壁融为一体，仿佛化作了戈壁的一部分，亘古不变，万劫不移。
只有那浑浊的灰色河水，在他枯枝垂落的竿尖处，微微漾开一圈又一圈缓慢扩散的涟漪，如同岁月无声的叹息。
混沌吞天兽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随着老者背影的坐定，终于稍稍松弛了一丝。但它巨大的身躯依旧牢牢挡在李逍遥的肉身前，混沌旋涡般的眼眸死死盯着那个佝偻的背影，不敢有丝毫懈怠。体内新生的磅礴力量在奔腾，却丝毫不敢泄露。
玉佩散发的混沌原色微芒，依旧稳定地明灭着，守护着冰冷的肉身，也守护着玉佩核心空间中，那依托生灭菩提之力而存在的意识光影。
李逍遥的意识，在绝对的宁静中，清晰地“感知”着老者的背影。
那背影坐定的瞬间，他“看”到，玉佩核心空间内，悬浮在玉碟虚影下的那枚生灭菩提种子，表面那极其微弱亮起的玄奥道纹，如同完成了某种使命，缓缓地、彻底地…黯淡了下去，重新归于沉寂。旁边的智慧菩提种子，也再无波动。
仿佛刚才那丝被外界生灭轮转引动的生机，已然耗尽。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不。
李逍遥的意识深处，没有丝毫放松。那佝偻老者虽然背对着他们，重新垂钓，但他那悬停的脚步，那斗笠下凝视玉佩的荒芜混沌，那引发天地同震的微小动作…都如同烙印，深深印刻在他的“感知”里。
这位垂钓诸天的存在，已经“看见”了玉佩。他为何驻足？为何转身？他是否还会再次投来“目光”？下一次，又会是什么时候？
更重要的是…他的肉身生机已绝！道基破碎融入混沌！仅存意识依托生灭菩提苟存！混沌的蜕变完成，只是暂时拥有了守护之力，却无法改变他自身油尽灯枯、魂归天外的绝境！
生路…究竟在何方？
李逍遥的意识光影，在生灭菩提构筑的宁静空间里，第一次，主动地、深深地“凝视”向那枚悬浮的玉佩。那点微弱却坚韧的混沌原色光芒，仿佛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玉佩啊玉佩…你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逍遥仙尊的传承…难道真的到此为止了吗？
就在李逍遥的意识光影将全部“心神”都聚焦于玉佩本身的刹那——
嗡！
玉佩核心空间，那一直悬浮在中央、承载着《逍遥乾坤诀》、《逍遥霸体诀》、《逍遥十三针》浩瀚信息的玉碟虚影…在沉寂了不知多久之后，在李逍遥意识高度凝聚的“注视”下，竟…极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一道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却蕴含着无上逍遥真意的混沌色流光，如同从玉碟虚影最深处逸散出的一缕青烟，悄然流淌而出，并未流向李逍遥的意识光影，而是…轻盈地、无声地…缠绕上了旁边那枚刚刚耗尽最后一丝生灭之力、彻底陷入沉寂的…生灭菩提种子！
仿佛干涸龟裂的大地，迎来了一滴来自九天之上的…混沌甘露！
玉佩核心空间内，绝对的宁静被这一缕细微却本质非凡的混沌色流光打破。
这道从玉碟虚影深处逸散出的流光，如同拥有生命的混沌灵蛇，轻盈、无声，却又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志，精准地缠绕上了那枚彻底沉寂、表面布满玄奥生灭道纹的生灭菩提种子。
嗡…！
当混沌色流光触及菩提种子表面的刹那，那原本黯淡无光、如同枯死顽石般的种子，极其极其微弱地震颤了一下！仿佛一颗沉寂亿万载的星辰内核，被注入了最本源的生命星火！
种子表面那些复杂玄奥、象征着生灭轮转真意的道纹，如同久旱龟裂的河床遇到了天降甘霖，贪婪地吮吸着这缕来自玉碟虚影、蕴含着无上逍遥真意的混沌气流！黯淡的纹路，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极其极其缓慢地…亮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温润光泽！
这光泽虽弱，却蕴含着一种枯木逢春、涅盘重生的奇异生机！它不再是之前被外界混沌蜕变引动的那种应激反应，而是源自种子内部、被更高层次力量唤醒的…内在复苏！
李逍遥的意识光影瞬间被这变化牢牢吸引！所有的“心神”都凝聚于此！
他清晰地“感知”到，这缕混沌气流并非简单的能量注入，它更像是一把钥匙，一枚引子！其中蕴含的逍遥真意，与生灭菩提种子本身的生灭轮转法则，正在发生着一种玄之又玄的共鸣与交融！
逍遥…生灭…
“逍遥非避世，乃心游万仞，不拘于形，不滞于物…生灭轮转，万物恒常，破而后立，向死而生…” 一段极其古老、仿佛源自时空尽头的箴言碎片，伴随着混沌气流的流转，悄然浮现在李逍遥的意识深处，如同烙印般清晰。
是玉碟虚影传递的信息？还是生灭菩提种子被唤醒的传承？
李逍遥无暇细究。他只知道，这枚沉寂的菩提种子，因为这缕逍遥混沌气的滋养，正在发生着某种根本性的变化！这变化，或许就是…他破开这死局的关键所在！
外界，荒芜戈壁。
浑浊的灰色长河，在佝偻老者重新坐定、枯枝垂落后，恢复了缓慢而粘稠的流淌。那浑浊的河水翻滚着，鼓动着巨大的灰色气泡，散发出令人灵魂都感到冻结的寂灭气息。
混沌吞天兽巨大的身躯如同最忠诚的磐石，死死守护在李逍遥冰冷的肉身前。它筑基大圆满的气息被收敛到极致，额前那枚混沌星云核心的星辰虚影缓缓沉浮，混沌漩涡般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巨石上那佝偻的背影，充满了极致的警惕和源自血脉深处的…敬畏。
它不敢有丝毫放松。那老者虽然背对着他们，重新垂钓，但刚才那引动天地、令它绝望的恐怖威压，以及对方对主人胸口玉佩那深沉的“注视”，都让它明白，这看似平静的垂钓姿态下，隐藏着何等深不可测的力量。它新生的力量在这存在面前，依旧渺小如尘埃。
时间，在风沙的呜咽和河水粘稠的流淌声中，缓慢流逝。
突然！
混沌吞天兽巨大的头颅猛地一抬，混沌漩涡般的眼眸骤然收缩！并非因为老者的动作，而是它敏锐地捕捉到——浑浊的灰色河水之中，老者枯枝垂落的竿尖附近，那缓慢漾开的水波涟漪…似乎发生了一丝极其极其细微的…变化！
不再是单纯的浑浊死寂。
在那翻滚的灰色泡沫深处，在那粘稠得如同血浆的河水里，仿佛有什么无形无质、却又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法则韵律的东西…被那光秃秃的枯枝…极其微弱地…“扰动”了！
混沌吞天兽的血脉传承记忆碎片疯狂翻涌！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悸动与…渴望，瞬间淹没了它的意识！那感觉，如同沙漠中濒死的旅人嗅到了绿洲的水汽，如同黑暗中迷途的飞蛾看到了烛火的微光！
轮回的气息！
虽然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混杂在浓郁的寂灭死气之中，但它无比肯定！那浑浊河水深处，被枯枝“扰动”起的…是比它之前吞噬的任何生魂都要纯粹、都要接近本源法则的…轮回之力！
这股力量，对于刚刚经历了一场近乎“向死而生”的涅盘、体内还残留着生灭菩提轮转真意的混沌吞天兽而言，有着无法抗拒的吸引力！它的混沌星云核心不由自主地加速旋转，新生的躯体对这股力量产生了强烈的吞噬本能！
吼…！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混合着渴望与痛苦的低沉嘶吼，从混沌吞天兽喉咙深处滚出。它巨大的身躯微微颤抖，覆盖着宇宙胎膜般皮毛的四肢死死扣入坚硬的灰色砂砾，用尽全部意志抵抗着血脉本能的冲动！它不敢动！一丝一毫都不敢动！它深知，任何一丝异动，都可能再次惊动那背对着它们的恐怖存在，给主人带来灭顶之灾！
然而，那股源自河水的、微弱却直指本源的轮回气息，如同无形的钩锁，穿透了它强悍的肉身防御，直接作用在它新生的生命核心之上！额前的混沌星云旋转越来越快，核心的星辰虚影明灭不定，仿佛随时要脱离控制，扑向那浑浊的河水！
痛苦！源自生命本能的撕裂感！守护的意志与吞噬的本能在它体内激烈冲突！刚刚稳固的筑基大圆满境界甚至都开始出现不稳的迹象！
玉佩空间内。
李逍遥的意识光影同样“感知”到了外界河水的异变，以及混沌吞天兽那剧烈的痛苦挣扎！
“轮回…河水…” 他瞬间明悟。这条浑浊的灰色长河，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河流！它是这片荒芜世界法则的具现，是寂灭与轮回交织的通道！那老者垂钓的，绝非鱼虾，而是…流淌在生死夹缝中的…轮回碎片、寂灭真意！
混沌吞天兽此刻的痛苦，正是因为其新生的混沌本源与体内残留的生灭轮转真意，被这河水深处泄露的一丝轮回法则所吸引、所扰动！就像一个巨大的磁铁，靠近了无数细小的铁屑，本能地想要将其吸附、吞噬、融为一体！
“不好！这样下去，混沌会失控！甚至可能被那河水反噬，彻底沉沦！” 李逍遥的意识光影焦急万分。混沌是他此刻唯一的守护，也是他道基涅盘重生的关键载体，绝不能出事！
他的“目光”猛地聚焦回玉佩空间中央！聚焦在那枚正被玉碟虚影逸散的混沌气流滋养、表面道纹缓慢流转生辉的生灭菩提种子上！
生灭…轮转…逍遥…
一个无比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如同划破黑暗的闪电，骤然劈入他的意识！
肉身生机已绝，道基破碎融入混沌，意识依托生灭菩提存续…混沌因他破碎道基与生灭之力而涅盘，此刻又被河水轮回之力吸引、扰动…生灭菩提种子正被逍遥混沌气唤醒…
这一切看似绝境，环环相扣，却隐隐指向一个唯一的、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可能！
借混沌之躯为炉鼎！
引河水轮回为薪柴！
以生灭菩提为引！
融逍遥混沌为基！
于寂灭死地之中…
重铸道基！涅盘真我！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如同燎原之火，瞬间点燃了李逍遥意识深处所有的希望！它契合逍遥真意的不拘一格，契合生灭轮转的破而后立，更契合眼前这绝境中唯一的契机！
“混沌！” 李逍遥的意识光影，不顾一切地将这疯狂的念头、连同对那浑浊河水中轮回气息的“感知”，通过意识与混沌之间那奇异的共生联系，如同惊雷般传递过去！
“莫要抵抗！敞开你的本源！引导那股轮回之力！不是吞噬它，而是…接引它！让它…流向我！”
这意念如同洪钟大吕，在混沌吞天兽濒临失控的意识中炸响！
混沌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震！混沌旋涡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被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绝对信任所取代！主人…要借这股力量？！
没有丝毫犹豫！
吼——！！！
一声带着决绝与解脱的咆哮响彻荒芜戈壁！混沌吞天兽死死抵抗的本能瞬间放开！额前那枚疯狂旋转的混沌星云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吸力！不再是吞噬，而是一种奇异的…接引！
嗡！
浑浊的灰色河水中，那被枯枝“扰动”起的、无形无质的轮回气息，如同受到了某种更高层次的召唤，猛地脱离了河水的束缚，化作一道极其细微、却凝练到极致的灰白色气流，无视空间的距离，瞬间跨越百丈，精准地没入了混沌吞天兽额前的混沌星云之中！
轰！！！
如同滚烫的岩浆注入了冰冷的寒潭！混沌吞天兽庞大的身躯剧烈震颤！那灰白色的轮回气流蕴含的法则力量远超想象！冰冷、死寂、却又带着万物轮转的宏大意志！瞬间在它新生的混沌本源中掀起了滔天巨浪！痛苦比之前强烈百倍！仿佛整个生命核心都要被这冰冷的轮回之力冻结、碾碎、重新格式化！
然而，混沌死死记着主人的意志！它没有尝试炼化或吞噬这股力量，而是凭借着新生的、与李逍遥破碎道基深度融合的混沌本源，以及体内残留的生灭菩提轮转真意，强忍着撕裂灵魂的痛苦，将这股狂暴冰冷的轮回之力…强行引导！如同引导一条狂暴的冰河，沿着它与主人肉身之间那无形的共生联系，导向了…李逍遥那具冰冷死寂的肉身胸口——那枚散发着微弱混沌原色光芒的玉佩！
轮回之力涌入的刹那！
玉佩空间内，异变陡生！
那枚被混沌气流滋养、表面道纹刚刚亮起一丝温润光泽的生灭菩提种子，仿佛感应到了同源力量的降临，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吸力！
咻——！
那道被混沌艰难引导而来的、冰冷死寂的灰白色轮回气流，如同乳燕归巢，瞬间脱离了混沌的本源，尽数没入了生灭菩提种子之中！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仿佛响彻灵魂的碎裂声！
生灭菩提种子表面，一道原本最为深邃玄奥、象征着“寂灭”终点的道纹…骤然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