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归墟源气（1/2）

黑暗，不再是凝固的墨，而是一片被搅动、被撕裂的混沌。仙尊意志那振聋发聩的诘问，如同九天劫雷，将李逍遥识海中那名为“仇恨”与“力量”的脆弱穹顶彻底轰塌！碎片如雨落下，砸在心湖，掀起惊涛骇浪，露出下方被掩埋已久的、荒芜而迷茫的滩涂。

“我…为何而求索？”

“我…所求为何道？”

沙哑的自语在死寂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灵魂被灼烧后的余烬。迷茫如同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口鼻，带来窒息般的沉重。仙尊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刻刀，将他披挂的愤怒、复仇的铠甲、对力量的贪婪依赖，一层层剥落，露出底下那个赤裸的、不知所措的灵魂。他像是一个被骤然抛入茫茫星海的旅人，失去了所有熟悉的坐标，唯有脚下是名为“过往”的破碎大地，前方是名为“未来”的、深不见底的虚无深渊。

右臂的剧痛与邪气的冰寒，在这巨大的心灵空茫中，反而变成了一种奇异的“锚点”，一种纯粹的、需要被解决的“存在”。那乌紫色的伤痕下，灰黑的邪气失去了心念的压制，如同挣脱了枷锁的毒蛇，再次疯狂地扭动、侵蚀！剧痛混合着刺骨的冰寒瞬间席卷全身，沿着手臂的经络向躯干蔓延，带来一阵阵剧烈的痉挛！皮肤下的血肉仿佛在被无数细小的冰针穿刺、冻结，又如同被无形的火焰灼烧！

“呃啊——！”李逍遥身体猛地一弓，左手死死抓住剧痛抽搐的右臂，指甲深陷进乌紫色的皮肉里，却无法缓解半分痛苦！他单膝跪在冰冷的黑暗中，身体剧烈颤抖，豆大的冷汗混合着之前残留的雨水（幻境记忆），从额头鬓角涔涔而下。识海中，那被仙尊意志拷问后的混沌风暴尚未平息，此刻又被肉体的极致痛苦撕扯、翻搅，几乎要将他最后一丝清明也彻底磨灭！

就在他心神即将彻底沉沦于痛苦与迷茫的双重深渊时！

嗡——！！！

前方，那片绝对的黑暗深处，一点灰白色的光芒骤然亮起！

这光芒并非之前仙尊意志投影的恢弘道韵，也非守阵之灵屏障的柔和白光。它更加纯粹！更加古老！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天地初开、混沌分化时最本源的气息！它只有指尖大小，却如同黑暗中唯一真实的星辰，瞬间吸引了李逍遥所有的注意！

光芒迅速扩大、凝聚，无声无息地化为一道尺许长短、凝练如实质的灰白色气流！

这气流缓缓流淌、盘旋，形态介于液体与气体之间，变幻不定。它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精纯的天地灵气波动。然而，这并非普通的灵气！在这精纯灵气的核心，李逍遥感受到了一种更加深邃、更加磅礴的力量——造化与寂灭！如同阴阳轮转，生与死交织！一股包容万物、孕育一切生机的勃勃造化之意，与一股埋葬星辰、归于虚无的终极寂灭真意，完美地、和谐地融为一体，构成了这缕气流的本源！

归墟源气！

守阵之灵口中的天地至宝！蕴含造化与寂灭双重真意的混沌本源！

气流缓缓盘旋着，朝着李逍遥飘来。它看似缓慢，却仿佛无视了空间的阻隔，转瞬即至，悬停在他面前不足三尺的虚空。

一股难以言喻的吸引力，从李逍遥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深处爆发出来！仿佛沙漠中濒死的旅人看到了甘泉！那缕源气散发出的勃勃生机，对他这具被邪气侵蚀、生机凋敝的身体而言，是致命的诱惑！右臂的邪气似乎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更加疯狂地躁动起来，试图阻止他靠近！

与此同时，胸口的玉佩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滚烫！玉佩深处，那缕融入其中的雷鹏精魄意志，更是发出无声的、带着无比渴望与一丝敬畏的尖唳！仿佛这缕源气，对它也有着难以想象的巨大裨益！

“源气…就在眼前…”李逍遥布满血丝的眼眸死死盯着那缕灰白气流，呼吸变得无比粗重。身体的本能、玉佩的渴望、雷鹏的躁动、以及祛除邪气、恢复伤势的迫切需求，如同无数只无形的手，疯狂地推搡着他，催促他立刻抓住这救命的稻草！

他沾满冷汗和泥土的左手，不受控制地抬起，颤抖着，朝着那缕近在咫尺的归墟源气伸去！

指尖距离那灰白气流越来越近！那股蕴含造化生机的气息越发清晰，如同最温柔的呼唤，抚慰着他千疮百孔的身体和灵魂！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源气的瞬间！

仙尊意志那最后一句如同洪钟般的诘问，毫无征兆地在他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若不明此心，不见此道…纵得毁天灭地之力，亦不过…笼中困兽！何谈逍遥？！”

笼中困兽！

这四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李逍遥即将抓住源气的指尖！也狠狠烫在了他那颗被迷茫和痛苦充斥的心上！

他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距离那缕灰白气流，只有毫厘之遥！

力量！只要抓住它！这蕴含混沌本源的力量，必然能驱散邪气，修复道基，甚至让他脱胎换骨！获得远超现在的力量！碾碎赵家，踏平一切仇敌，似乎都只在反掌之间！

可是…然后呢？

像仙尊所言，成为一头拥有更强力量、却依旧被仇恨和力量本身囚禁的…笼中困兽吗？

母亲那平静眼神中的深意，那“好好活着”的嘱托，仅仅是为了让他获得力量去复仇吗？

他求索的，究竟是什么？

是复仇的快意？还是…在复仇之后，真正属于自己的…“活着”？

迷茫的潮水再次汹涌而来，比之前更加猛烈！力量的诱惑与仙尊的警示，如同两股滔天巨浪，在他心中激烈地碰撞、撕扯！他的指尖剧烈地颤抖着，悬在那缕散发着无尽诱惑的源气之前，却如同被无形的锁链禁锢，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右臂的剧痛如同附骨之蛆，疯狂啃噬着他的意志。

源气的生机如同甘霖天降，诱惑着他沉沦。

仙尊的诘问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头顶。

母亲的遗言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却执着地摇曳…

他站在力量与心魔的交界线上，如同站在命运的悬崖边缘。向前一步，可能是新生，也可能是更深的囚笼。退后一步，则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汗水浸透了他的后背，混杂着血污，冰冷粘腻。身体因为极致的痛苦和内心的挣扎而不停地颤抖。他死死咬着牙，牙龈几乎要渗出血来！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那点紫金色的电芒在迷茫、痛苦、渴望、挣扎…种种复杂情绪的旋涡中，疯狂地闪烁、明灭，如同狂风暴雨中随时会熄灭的残烛。

“我…”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带着血与火的重量，“不要…做…困兽！”

这声音嘶哑、微弱，却蕴含着一种破釜沉舟、玉石俱焚般的决绝！

话音落下的瞬间！

悬停在虚空的那缕归墟源气，仿佛感应到了他灵魂深处那一声不甘的呐喊，那一点在绝望中挣扎而出的、微弱却真实的“明心”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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