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淬体如焚(2/2)
轰!
当那缕微弱的气流,在无边的痛苦中,极其艰难地完成第一个微小的周天循环时,破庙外,小河上方稀薄得可怜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丝丝缕缕,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穿透破庙的屋顶缝隙,悄然渗透进来!
这些稀薄的灵气,一接触到缸中翻滚的墨绿色药液,立刻被那霸烈的药力同化、裹挟,变得更加狂暴!它们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流,疯狂地涌入李逍遥体内,与那灼烧撕裂的药力混合在一起,冲刷、淬炼着他每一寸筋骨血肉!
内外交煎!痛!痛入骨髓!痛彻灵魂!
李逍遥的身体在破陶缸中剧烈地颤抖着,缸中药液被搅动得哗哗作响,墨绿色的粘稠液体翻腾着泡沫,如同沸腾的毒沼。他的皮肤赤红如烙铁,表面鼓起一条条扭曲的筋络,如同有活物在皮下疯狂钻行!汗水早已流干,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细密的、带着暗红色血丝的粘稠油垢,不断从毛孔中被逼出,又被滚烫的药液冲刷掉。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变得无比漫长,每一息都如同一个世纪。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更久。缸中药液的颜色,从深沉的墨绿,渐渐变得浑浊、黯淡,翻滚的气泡也越来越少,温度似乎也下降了一些。那股霸烈狂暴的药力,终于被消耗了大半。
剧痛依旧存在,如同附骨之蛆,但已不像最初那般排山倒海,让人意识崩溃。李逍遥紧咬的牙关微微松开,急促得如同鼓风箱般的喘息声在破庙里回荡。他疲惫地睁开眼,眸子里布满了血丝,却比之前更加深邃、锐利,如同被淬炼过的刀锋。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缕微弱的气流,在经历了与狂暴药力的对抗和引动灵气的消耗后,非但没有枯竭,反而变得更加凝练、坚韧了一丝!如同在烈火中反复锻打的铁胚,杂质被焚去,只留下最精纯的精华!
更重要的是身体的变化!
虽然依旧虚弱,依旧带着内伤,但皮肤下传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坚韧感!仿佛一层无形的、极其微弱的膜,覆盖在了皮膜之上。肌肉的撕裂感中,夹杂着一丝丝新生的、充满力量的麻痒。尤其是胸口那道伤口,在狂暴药力的冲刷和微弱灵气的滋养下,翻卷的皮肉边缘竟隐隐有了收拢愈合的迹象!
易筋初成!虽然只是最粗浅的入门,但这具饱经摧残的凡胎,终于迈出了脱胎换骨的第一步!
他低头,看向缸中变得浑浊黯淡的药液,又看了看神龛上剩下的两份药材。一次药浴,效果显着,但消耗也巨大。这具身体底子太差,一次淬炼远远不够。
他需要钱。需要更多、更好的药材。需要一处灵气稍浓、无人打扰的静修之地。
清风镇…太小了。
他缓缓从渐渐冷却的药液中站起身。粘稠的墨绿色药液顺着精赤的、布满新旧伤痕和一层暗红色油垢的上身滑落。皮肤依旧赤红,但隐隐透出一种内敛的坚韧光泽。他走到神龛边,拿起那件破布褂子,随意地擦去身上残留的药渍和油垢,然后重新套上。
目光扫过破庙的断壁残垣,最后落在庙门外那条浑浊的小河,以及河对岸更远处隐约可见的、繁华喧嚣的镇子中心。
该离开了。但不是回桃花村。
他拿起神龛上剩下的两份药材,用破布仔细包好,塞进怀里。然后,大步走出了这间弥漫着浓烈药味和污浊气息的破败河神庙。
庙外,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小河对岸的清风镇码头方向,人声依旧鼎沸。李逍遥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镇子另一头,通往县城的官道方向走去。步履依旧带着重伤初愈的虚浮,但每一步踏在河滩松软的泥土上,都带着一种沉凝的力量感。
刚走出河神庙所在的偏僻后巷,拐上一条稍宽的土路,前方不远处一阵压抑的哭泣和哀求声便随风飘来。
“求求你们…行行好…再宽限几天吧…我爹他…他真的快不行了…卖了这最后一点山货,就…就够抓药了…”一个带着浓重哭腔的少女声音,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宽限?老子宽限你,谁宽限老子?”一个流里流气的男声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蛮横和贪婪,“没钱?没钱就拿东西抵!这小脸儿…啧啧,虽然脏了点,送到窑子里洗刷洗刷,也能值几个钱!”
“不!不要!放开我!救命啊!”少女的哭喊声陡然变得凄厉惊恐。
李逍遥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加快。他平静地转过一个堆满废弃渔网的土堆,前方路边的景象映入眼帘。
三个穿着黑色短褂、胸口绣着模糊虎头图案的汉子,正围着一个蜷缩在路边的少女。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一张小脸沾满了泪水和泥污,但依稀能看出清秀的轮廓。她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破旧的竹筐,里面装着些晒干的菌菇和几根品相更差的野参须子。
一个黑虎帮的混混正用力掰着少女护住竹筐的手,另一个则一脸淫笑地伸手去摸她的脸。第三个混混抱着膀子在一旁嘿嘿笑着看热闹。路边零星几个行人,都低着头匆匆绕开,不敢多看一眼。
“放开她。”一个平静得近乎冷漠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少女的哭喊和混混的淫笑。
三个混混的动作同时一僵,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衣衫褴褛、沾满泥污和不明暗红色污渍的汉子,不知何时已站在几步开外。他脸色苍白,气息有些虚浮,但那双眼睛…平静得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映着午后的阳光,却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妈的!又是哪来的不长眼的东西?”掰着少女手的混混松开手,直起身,一脸凶相地瞪着李逍遥,“黑虎帮办事,识相的滚远点!不然老子连你一起收拾!”
另一个摸脸的混混也收回了手,啐了一口:“晦气!穿得比叫花子还破,也敢学人英雄救美?”他目光扫过李逍遥身上那些干涸的血迹和污渍,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正好,哥几个手痒,就拿你这不开眼的废物练练手!”
三个混混狞笑着围了上来,捏着拳头,骨节咔吧作响,眼神里充满了猫戏老鼠般的残忍和轻蔑。
那蜷缩在地上的少女,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惊恐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个高大却狼狈的背影,绝望中又燃起一丝微弱的希冀。
李逍遥看着围上来的三个混混,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他缓缓抬起右手,探入怀中。
“嗬!还想掏家伙?”为首的混混嗤笑一声,猛地加速,一拳带着风声,狠狠捣向李逍遥的胸口!目标正是那处翻卷着皮肉的伤口!下手狠辣!
就在拳头即将触及褴褛衣衫的刹那!
李逍遥探入怀中的手闪电般抽出!一道微不可察的乌光,如同毒蛇出洞,一闪而逝!
噗!噗!
两声极其轻微、如同细针刺破败革的声响几乎同时响起!
冲在最前面、挥拳捣向李逍遥胸口的混混,动作猛地定格!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眼珠难以置信地凸出,挥出的拳头距离李逍遥的胸口不到一寸,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软绵绵地向前扑倒,“噗通”一声砸在满是尘土的路面上,四肢微微抽搐,喉咙里发出“呃…呃…”的怪异气音,步了药铺里那个同伙的后尘!
而另一个从侧面扑上来的混混,也几乎在同一时间,保持着前扑的姿势僵在原地,随即同样软倒下去,步了后尘!
快!太快了!
剩下的那个原本抱着膀子看戏的混混,脸上的狞笑还没来得及转化为惊恐,就眼睁睁看着两个同伴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瞬间瘫倒!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只看到那“乞丐”的手从怀里掏出来…然后…人就倒了?!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瞬间窜上天灵盖!混混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他看着李逍遥那只缓缓收回、仿佛什么都没做过的手,又看看地上两个如同死狗般抽搐的同伴,最后对上李逍遥那双平静得令人心胆俱裂的眼睛!
“鬼…鬼啊!!!”混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转身连滚带爬地就逃,速度快得如同被鬼撵着,眨眼间就消失在土路尽头的拐角,连地上的同伴都顾不上了!
土路上死寂一片。只剩下地上两个混混无意识的抽搐声,和少女劫后余生、压抑不住的啜泣声。
李逍遥看都没看地上的人,转身,目光落在蜷缩在尘土里、抱着破竹筐瑟瑟发抖的少女身上。少女脸上泪痕未干,一双惊恐未定的大眼睛,如同受惊的小鹿,怯生生地仰望着他。
“叫什么?”李逍遥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平淡。
少女被他看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竹筐,声音细若蚊呐,带着浓重的哭腔:“春…春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