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针惊四邻(2/2)
这…这怎么可能?!
李逍遥没有停顿。他脸色苍白如纸,额头的冷汗更多了,胸口剧烈起伏。这一针看似简单,却几乎耗尽了他刚刚凝聚起来的那点可怜气力,更牵动了内腑的伤势,痛得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强撑着,意识死死锁定着那根针,维系着那丝微弱气流的运转。
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王癞子粗重、惊恐的喘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人声,由远及近。
“快!就在这儿!刚才那雷好吓人!劈了老槐树!”
“王癞子那破锣嗓子喊救命呢?叫得跟杀猪似的!”
“门关着?快!撞开看看!别是真出事了!”
是桃花村的村民!刚才那声惊天动地的炸雷和王癞子杀猪般的惨叫,终于惊动了左邻右舍。
腐朽的门栓在猛烈的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砰!”
门板被外面的人合力撞开了!
湿冷的空气裹挟着雨气猛地灌入。昏暗的光线下,门外挤着七八个被淋得半湿的村民,有男有女,都伸长了脖子,脸上带着惊疑、好奇和几分看热闹的神色。
他们的目光,瞬间被屋内景象牢牢攫住——
泥泞的地面一片狼藉,混杂着雨水和暗红的血泊。王癞子瘫坐在血泊里,脸色惨白如鬼,浑身泥污,裤腿被鲜血浸透了一大片。而他身边,蹲着那个高大却狼狈的身影——李狗蛋。
更让他们头皮发麻、血液几乎凝固的是李狗蛋此刻的动作!
他的左手死死按在王癞子大腿根上,右手捻着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乌黑长针,那针深深没入王癞子腿侧的皮肉之中!王癞子那惨不忍睹的伤口,翻卷的皮肉和隐约可见的白骨,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啊——!杀人啦!”
“李傻子杀人啦!”
“王癞子!王癞子被傻子捅死啦!”
短暂的死寂后,门口爆发出女人尖锐的、撕心裂肺的尖叫和男人惊恐的怒吼!几个胆小的村民吓得连连后退,更有甚者腿一软直接坐倒在门外的泥水里。所有人看向李逍遥的目光,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厌恶,仿佛看到了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李逍遥缓缓抬起头。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滑过苍白的脸颊。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惊慌,也无愧疚,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和眉宇间因剧痛与疲惫而凝聚的深深倦意。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和村民惊恐目光的映衬下,显得愈发深不见底。
他沾着泥污和血迹的手指,依旧稳稳地捻着那根没入穴道的乌针。对于门口的骚动、尖叫和指控,他只是极其平淡地扫了一眼,目光便重新落回王癞子的伤口上,仿佛那些嘈杂的人声只是恼人的蚊蝇。
“血…血好像…不喷了?”一个颤抖的、带着难以置信的声音,在死寂般的惊恐中显得格外突兀。
是村长李有田。他年纪大些,胆子也壮点,刚才虽然也被吓得够呛,但终究是第一个强忍着恐惧,仔细看清了王癞子的状况。
经他这么一说,其他惊魂未定的村民才猛地将目光从李逍遥那令人胆寒的“凶器”上移开,重新聚焦到王癞子腿上的伤口。
果然!
那狰狞的伤口虽然依旧可怕,皮肉翻卷,但之前那种泉涌般的鲜血已经变成了缓慢的、粘稠的渗出!王癞子虽然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但胸膛还在剧烈起伏,明显还活着!他惊恐的目光死死盯着腿上的针,又看看李逍遥,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这怎么回事?”
“那针…那针扎进去,血就停了?”
“邪门…太邪门了…”
门口的议论声瞬间变了调,从惊恐的指控变成了震惊的、带着浓浓疑惑和一丝畏惧的窃窃私语。看向李逍遥的目光,不再仅仅是恐惧,更添了难以言喻的惊疑和茫然。那根细如毫芒的乌针,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缠绕上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力量。
李逍遥对这一切置若罔闻。他伸出沾着泥污的手指,在王癞子伤口附近几个位置快速点按了几下。每一次点按,都极其精准地落在穴位上,指尖似乎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力道。随着他的动作,伤口渗血的速度似乎又减缓了一分。
做完这一切,他缓缓松开捻针的手,任由那根乌针留在王癞子腿上。针尾极其轻微地颤动着。
他扶着膝盖,有些艰难地站起身。胸口的剧痛和过度消耗带来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眼前猛地一黑,身形晃了晃。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站直身体,目光越过门口惊疑不定的村民,投向屋外依旧阴沉的天色。
“把他抬走。”李逍遥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重伤后的虚弱,却清晰地穿透了淅沥的雨声和村民的议论,“去镇上医馆,找大夫缝合伤口。这针……两个时辰后,方可取出。”
他的语气平淡无波,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命令的口吻。
村民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动。抬走王癞子?靠近那个刚刚还拿着针往人身上扎的“李傻子”?谁知道他还会不会突然发疯?可王癞子腿上那根诡异的针和确实减缓了流血的事实,又让他们心底发毛,不敢违逆。
李逍遥不再理会他们。他拖着沉重的脚步,重新走向角落的草堆。每一步都踏在泥泞里,留下清晰的脚印。他需要休息,更需要梳理脑海中那庞大得令人窒息的传承碎片。玉佩传来的暖流在缓慢修复着他的内伤,但杯水车薪。他必须尽快掌握《逍遥乾坤诀》引气篇,引导外界哪怕极其稀薄的灵气入体,才能真正开始修复这具残破的身躯。
他背对着门口的光线和那些惊疑不定的目光,在潮湿冰冷的草堆上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整个人如同融入了屋内的阴影,只剩下胸口那块紧贴肌肤的玉佩,在褴褛衣衫下散发着微弱却持续的热度。
门口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雨声,和草堆上那个闭目盘坐的身影,无声地宣告着桃花村的傻子李狗蛋,已经彻底成为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