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桃夭灼灼,与君同归(2/2)
接下来的日子,墨渊开始缓慢恢复。
他的身体虚弱到了极点,连下地行走都需要白浅搀扶。每日大半时间都在沉睡,醒来时也无力说话,只能静静看着白浅忙前忙后。
白浅却甘之如饴。她每日变着花样为他准备药膳,读古籍给他听,扶他在桃林中散步——虽然每次只能走十几步,便要歇息许久。
最让她惊喜的是,墨渊的记忆并未受损。他记得所有事——从昆仑墟的初遇,到十四万年的等待,从归墟的生死相搏,到最后的三年之约。他甚至记得昏迷中,白浅每日在他耳边说的那些絮语。
“你说夜华剑法精进,说多宝前辈又研究了新阵法,说四海八荒太平无事……”他靠在桃树下,握着白浅的手,微笑道,“我都记得。”
白浅脸颊微红:“那你为何不早些醒?”
“因为想多听你说说话。”墨渊看着她,眼神温柔,“你说话的声音很好听,像春风吹过桃林,像清泉流过山石。”
白浅轻捶他一下:“油嘴滑舌。”
两人相视而笑,阳光透过桃枝洒落,斑驳光影在他们身上跳跃,温暖而宁静。
一月后,归墟传来捷报——寂灭本源彻底消散,周天净化大阵自动停止,归墟概念从天地间被永久抹除。四海八荒的法则终于完全稳定,那些因归墟消失而产生的位面裂隙,也全部自行闭合。
困扰了天地百万年的隐患,终于彻底解决。
消息传来时,墨渊正被白浅扶着在寒潭边散步。听闻喜讯,他停下脚步,望向东南方向那片如今已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海域,久久不语。
“在想什么?”白浅轻声问。
“想师尊,想折颜,想多宝前辈,想所有为这一刻付出过的人。”墨渊缓缓道,“也想……厉雷。”
白浅沉默。厉雷虽恶,但究其根源,不过是上古神魔留下的孽债。如今一切尘埃落定,恩怨也该随风而散了。
“都过去了。”她握紧他的手,“从今往后,四海八荒,再无归墟之患。我们可以……好好过日子了。”
墨渊转头看她,眼中映着潭水波光,温柔似水:“嗯,好好过日子。”
又过了三月,墨渊的身体终于恢复到能自行行走、运转法力的程度。虽然修为依旧停留在大罗金仙初期,且三年内不能动武,但日常行动已与常人无异。
这一日,折颜与多宝天君来辞行。
“归墟事了,老夫也该回十里桃林了。”折颜道,“那儿还有一炉丹炼到一半,再不回去就要废了。”
多宝天君也搓着手:“老夫得去研究研究那些闭合的裂隙,看能不能找到安全穿梭位面的方法。诸天万界,奥秘无穷啊!”
墨渊与白浅相送山门。
“三年之约,虽未满期,但归墟已除,你们也不必再守了。”折颜看着二人,难得正经,“往后余生,好好珍惜彼此。别再折腾了,老夫年纪大了,经不起吓。”
多宝天君也点头:“就是就是!下次再有什么劫难,可别找老夫了,老夫还想多活几年!”
两人笑骂着驾云离去。
山门前,只剩墨渊与白浅并肩而立。
春风拂面,桃花香盈袖。
“浅浅。”墨渊忽然开口,“我们的婚旅,还欠着一程。”
白浅眼睛一亮:“你想去哪儿?”
墨渊看着她,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四海八荒,山河万里,你想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不过在此之前——”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物,正是当年在昆仑墟寒潭边,他为她戴上的那枚桃木戒指。戒指经过这些年,光泽温润,木纹清晰。
“我想先补你一场婚礼。”墨渊单膝跪下,仰头看她,目光郑重而深情,“不是游历中的即兴之举,也不是昆仑墟的简单仪式,而是真正的、昭告天地的婚礼。我要让四海八荒都知道,你白浅,是我墨渊明媒正娶、永生永世的妻。”
白浅看着他,眼泪又涌了上来,却是笑着的:“好。”
婚礼定在了三月后的七夕。
消息传出,四海八荒震动。天君亲自送来贺礼,并允诺婚礼当日,天庭将降下“天花金雨”“地涌金莲”之异象,以为祝福。青丘、东海、北荒、西荒、南海、乃至地府阴司,各方势力都备下重礼,早早启程。
昆仑墟前所未有的热闹。
夜华带领弟子日夜忙碌,将整个昆仑墟布置得如同仙境。桃林挂满红绸,寒潭飘起莲灯,从山门到主殿,铺就了一条由星辰砂与月华凝结的“银河之路”。
折颜从十里桃林移来万株桃树,以神通催发,让昆仑墟四季如春,花开不败。多宝天君则贡献了一套“周天星辉阵”,婚礼当日,昆仑墟上空将出现“日月同辉”“星辰共舞”的奇景。
而墨渊与白浅,却在这片热闹中,寻了一处清静。
他们回到后山那座竹楼,像寻常夫妻般,过着简单平静的日子。墨渊调养身体,白浅酿酒缝衣,偶尔对弈品茶,偶尔相拥看花。
有时墨渊会教白浅一些精妙的剑法——不是杀伐之术,而是以剑引动自然、感悟天地的法门。白浅则教墨渊辨识百草、品评佳酿,将他从那个高高在上的战神,慢慢拉回人间烟火。
“等婚礼过后,我们去哪里?”白浅倚在墨渊肩头,看着窗外桃花,轻声问。
“先去东海,看日出。”墨渊揽着她的腰,“然后去西荒,赏大漠孤烟。再去北荒,观极光冰雪。最后去南荒,游古林秘境。”
“要走很久呢。”
“嗯,很久。”墨渊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用一辈子的时间,慢慢走。”
白浅笑了,眼中星光璀璨。
婚礼前夜,两人并肩坐在桃树下,看星河横亘。
“紧张吗?”墨渊问。
“有一点。”白浅诚实道,“四海八荒都看着呢。”
“不怕。”墨渊握住她的手,“有我在。”
白浅靠在他肩上,忽然想起什么:“墨渊,你还记得当年在昆仑墟,我偷看你洗澡的事吗?”
墨渊耳根微红:“怎么又提这个?”
“因为那是我第一次心动。”白浅轻声道,“虽然那时还不懂什么是喜欢,但就是觉得……这个人真好看,想一直看着。”
墨渊失笑:“原来你是贪图我的美色。”
“是啊。”白浅理直气壮,“所以你要一直这么好看,不许变老,不许变丑。”
“好。”墨渊郑重应下,“为了你,我会一直好看下去。”
两人相视而笑,桃花无声飘落,落在他们发间、肩头,如同天地赠予的祝福。
子夜时分,白浅回竹楼休息,墨渊却独自来到寒潭边。
潭水倒映着星河,也倒映着他如今略显单薄的身影。修为跌落,根基受损,他已不是当年那个战无不胜的昆仑战神。但奇怪的是,他心中并无失落,反而有种前所未有的宁静。
也许是因为,这一次,他终于可以只为一个人而活,只为一段情而守。
“师尊。”他对着潭水轻声唤,“您看到了吗?归墟已除,四海安宁。弟子……也要成亲了。”
水面泛起涟漪,仿佛有风吹过。
墨渊知道,凌云上人的残魂早已消散于天地,再也听不到他的话。但他还是想说,仿佛这样,那个教导他、守护他、最后为他牺牲的师尊,就能得到些许慰藉。
“您放心,弟子会好好活着,好好守护她在乎的一切。”他顿了顿,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也会好好……爱她。”
月光如水,洒满寒潭。
墨渊站了很久,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才转身离去。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而属于他们的,真正安宁幸福的生活,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