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林溪的突破(1/2)
黔东南的春天来得悄然而迅猛。仿佛一夜之间,山坡上的枯黄就被新绿覆盖,层层梯田开始灌水,映照着天光云影,如同破碎的镜面。山花烂漫,空气里浮动着湿润的泥土和草木萌发的清新气息。
林溪在云雾寨的驻扎,已经进入了第六个月。最初的兴奋与新鲜感早已沉淀为更深沉的沉浸与理解。她不再仅仅是一个拿着相机的记录者,她开始能听懂一些简单的侗语日常对话,能分辨出不同家族织锦纹样的细微差别,能体会到祭萨仪式中每个环节背后沉重而神圣的集体记忆。她的镜头语言,也从最初的猎奇与惊叹,逐渐转向了沉静、内敛,更注重捕捉人物细微的神情、劳作时自然的节奏、以及环境与人的共生关系。
拍摄积累了海量的素材。存储卡和硬盘堆满了她小屋的一角。是时候进行初步的梳理和剪辑了。
这并非易事。山区电力不稳,她带来的笔记本电脑性能有限,大型视频文件的渲染常常因为电压波动或机器过热而中断。更艰难的是取舍。每一个镜头都浸透着她的汗水和心血,记录着独一无二的瞬间。如何从这浩瀚的素材海洋中,打捞出最能体现她核心表达——变迁中的坚守,现代化浪潮下个体与社群的身份调适与文化韧性——的珍珠,并将其串成一条既真实又动人的叙事链,是对她导演功力的巨大考验。
她将自己关在小学那间临时剪辑室里,拉上厚重的遮光窗帘(用旧床单改造的),一待就是一整天。屏幕的光映在她日益清瘦却眼神专注的脸上。她反复观看素材,做下密密麻麻的笔记,尝试不同的剪辑思路。时而在某个老人讲述古歌传说时浑浊却发亮的眼神处久久停留,时而为如何衔接一场热闹的侗族大歌与接下来空寂的山谷镜头而绞尽脑汁。
顾夜在共享文档里留下的关于“系统和谐”、“多声部共鸣”的思考,以及他偶尔从纯逻辑角度提出的结构建议,给了她不少启发。她开始有意识地运用对比、并置、节奏控制,让古老的歌谣与现代的流行音乐片段产生对话,让传统织布机的咔嗒声与远处公路上隐约的车流声形成奇妙的交响,让百岁老人布满皱纹的手抚摸智能手机屏幕的画面,充满静默的张力。
剪辑是孤独的,也是充满惊喜的。当散乱的片段开始按照内在的韵律和逻辑组合起来,诞生出超越单个镜头意义的全新叙事和情感力量时,那种创造的快感,足以抵消所有的疲惫与自我怀疑。
一个月后,一部四十五分钟的粗剪版终于成型。林溪将其命名为《山之回响》。
她怀着忐忑的心情,将视频文件和一份详细的导演阐述,通过好不容易找到的稳定网络,发给了远在学校的导师陈教授,以及她一直敬仰、曾给予她项目关键支持的省内着名纪录片导演赵启明。
等待反馈的日子格外漫长。山里的信号似乎也感知到她的焦虑,变得比平时更加糟糕。她强迫自己走出剪辑室,跟着阿木哥去拍春耕的场面,去记录妇女们用新采的野菜制作食物的过程,试图用忙碌掩盖内心的不安。
直到一周后的一个傍晚,她刚从梯田拍摄回来,浑身泥点,手机忽然在口袋里疯狂震动起来。是陈教授打来的视频电话。
她连忙跑到信号相对好的山坡上,接通。
陈教授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熟悉的学校办公室。教授脸上带着罕见的、毫不掩饰的激动。
“林溪!片子我和赵导都看了!”陈教授开门见山,声音洪亮,“好!非常好!”
林溪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握紧了手机。
“赵导的原话是,‘充满人文温度与独特视角,既有扎实的田野深度,又有灵动的影像表达,最难能可贵的是,在记录变迁的同时,保有了对文化主体性的尊重与深切关怀。’”陈教授语速很快,显然也很兴奋,“他说,他很久没看到这么沉得下心、又有自己独立思考的青年作品了!”
林溪屏住呼吸,感觉眼眶瞬间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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