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选帝嗣,难题生(1/2)
时光如流沙,悄然从指缝间溜走。自西屏凯旋,沈璃力排众议设立都察院,一晃便是半年光景。
这半年里,大胤王朝的局势看似平稳向前。西屏郡在新任郡守李明远与朝廷派驻的官吏们苦心经营下,逐渐摆脱了战后的残破与混乱。李明远是沈璃一手提拔的寒门能吏,做事雷厉风行,上任之初便严查了一批勾结蛮族余孽、克扣赈灾粮草的地方劣绅,震慑了那些蠢蠢欲动的旧势力。虽然仍有少数蛮族残余与地方豪强暗中勾结,试图制造事端,但在朝廷驻军与都察院派驻御史的双重监管下,终究翻不起太大风浪,西屏郡的百姓渐渐重拾生计,农耕与商贸逐步恢复,边境线上再现炊烟袅袅的安宁景象。
而都察院在林晏的执掌下,就像一台刚刚完成磨合、开始全速运转的新机器。尽管运转过程中难免出现摩擦 —— 最典型的便是上月引发朝野震动的 “陈启案”。户部侍郎陈启利用职权,在西屏战后的粮草调配中中饱私囊,贪污白银数十万两,被林晏的门生、都察院监察御史宋廉察觉。宋廉连夜搜集证据,直言弹劾,却遭到陈家背后的世家势力阻挠,甚至有人暗中威胁宋廉家人。林晏得知后,当即手持尚方宝剑,亲自带人查封陈家府邸,提取账本证据,顶住各方压力将陈启下狱,最终以 “贪赃枉法、贻误军机” 的罪名,判处陈启斩立决,抄没家产充公。
此案一出,朝野哗然。那些原本对都察院心存轻视的官员,终于意识到这位 “铁面御史” 绝非摆设。都察院的威慑力就此彻底显现,朝堂之上,官员们行事愈发谨慎,往日里那些推诿扯皮、敷衍塞责的风气收敛了不少。再加上沈璃那双始终冷静而威严的眼睛,如同悬在百官头顶的利剑,庆功宴后曾暗流涌动的派系纷争,似乎被暂时压制在某种微妙的平衡之下。
然而,这层看似坚不可摧的平静,却随着一个自古至今都足以动摇国本的问题浮出水面,开始出现无法忽视的裂痕。
沈璃,大胤王朝的开国女帝,正值二十五岁盛年。她凭一己之力平定北疆,收复西屏,文能革新吏治、轻徭薄赋,武能披甲上阵、决胜千里,文治武功皆显赫一时,天下百姓虽不敢公然称颂女帝圣明(毕竟女子称帝前所未有),但心中对这位带来太平盛世的女帝,早已多了几分敬畏与归心。
可偏偏,有一个事实,像一根看不见的毒刺,深深扎在无数人的心头,也迟早会成为朝野无法回避的焦点 —— 她,无嗣。
皇帝无子,意味着王朝的传承出现了巨大的变数,意味着 “国本” 未立,意味着人心浮动,更意味着无数潜在的野心,可能因此悄然滋长。在那些恪守宗法礼教的朝臣和宗室看来,这简直是悬在帝国头顶的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带来社稷崩塌的灭顶之灾。
起初,沈璃刚刚登基,根基未稳,又接连应对北疆入侵、西屏叛乱等内外挑战,朝堂上下人人自危,满心都是如何保住性命、稳固江山,无人敢在此时触及这个最敏感的话题。可随着西屏平定,朝局渐稳,尤其是在时人眼中,沈璃已近生育的 “关键年龄”(古时女子二十有余未生育,便被视为 “高龄”),一些私下的议论,便开始如同地底的暗流,在宫廷内外、朝堂上下悄悄涌动。
御膳房的太监们私下嘀咕:“陛下每日只吃些清淡素食,会不会是身子不适,才迟迟没有皇嗣?”
后宫的宫女们窃窃私语:“中宫虚悬这么久,陛下连个亲近的人都没有,江山将来传给谁啊?”
世家府邸的宴席上,官员们借着酒意试探:“听闻宗室里三王的小公子聪慧过人,陛下若是……”
宗室王府的书房内,亲王们与心腹密谈:“女帝无嗣,这大胤的江山,迟早还得是我们沈家人的!”
这些议论,如同细密的蛛网,一点点缠绕在帝国的心脏之上,虽暂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影响,却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焦虑与不安。
终于,在一个看似寻常的朝会日,这根刺被小心翼翼地、却又无比正式地挑了出来。
那日的太和殿,与往常一样庄严肃穆。沈璃高坐御座,玄色龙袍上的金线在晨光中流转,面容沉静无波,听着百官依次奏对。先是兵部尚书奏报北疆边防加固事宜,再是户部尚书禀报春耕赋税收缴情况,一切都按部就班,井然有序。
轮到翰林院奏对时,率先出列的并非翰林院掌院学士,而是一位年逾古稀、须发皆白的老学士,姓周名敬,以博学耿介、恪守礼法着称。周敬在朝中资历深厚,曾是先帝的老师,虽无实权,却极受文人敬重。他例行奏对完修订《大胤会典》的进展后,并未退回班列,反而手持笏板,颤巍巍地向前迈了一步,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股豁出去的坚定。
“陛下,老臣年迈昏聩,本不应再妄言朝政。” 周敬的声音苍老却异常清晰,如同金石相击,在寂静的太和殿内回荡,“然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有些话如鲠在喉,不吐不快,纵使触怒天颜,亦不得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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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字字铿锵地说道:“陛下承天命,开新朝,扫平叛乱,安定四方,功盖寰宇,泽被苍生。然,国不可一日无君,君不可一日无储。储君者,国之根本,社稷之重也。今陛下春秋正盛,然中宫虚悬,皇嗣未立,此非祖宗之法,亦非社稷之福。老臣斗胆,恳请陛下,为江山万年计,为天下苍生念,宜早定大婚,册立皇夫,延绵帝嗣,以固国本,以安人心!”
话音落下,太和殿内霎时间鸦雀无声。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连殿外的风声都清晰可闻。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御座上的沈璃,又迅速垂下,有人面露震惊,有人神色了然,有人满是忧虑,有人暗藏期待。针落可闻的寂静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周敬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引经据典,句句都站在 “国本” 与 “苍生” 的高度,将 “立嗣” 问题直接摆到了台面上。他没有提具体的 “皇夫人选”,也没有牵扯任何派系利益,只是从最根本的礼法和国运角度出发,要求皇帝 “大婚”“立嗣”,让人几乎无法从道理上直接反驳。
沈璃高坐御座,平天冠的十二旒玉珠微微晃动,遮住了她大半面容,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有距离较近的左丞相李牧、车骑将军秦岳等几位重臣,能隐约看到她扶在御座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沉默,持续的沉默。这沉默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让人感到压力,太和殿内的官员们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额头上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周敬躬身站在殿中,脊背挺得笔直,虽然年迈,却透着一股宁死不屈的执拗。
良久,沈璃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喜怒:“周卿忧国之心,朕已知晓。立储固本,确是大事。然婚姻之事,关乎礼制、国体,更关乎朕之私德,非仓促可定。此事,容后再议。”
轻描淡写的一句 “容后再议”,便将这石破天惊的提议暂时搁置了。
但谁都知道,“容后” 二字,意味着这个话题从此被正式揭开,再也无法回避。就像潘多拉的魔盒被打开,那些被压抑已久的野心与欲望,终将汹涌而出。
周敬似乎还想再说什么,想要趁热打铁,逼迫沈璃给出更明确的答复。但他抬头,恰好触及御座上那透过玉旒投射而来的、冰冷沉静的目光。那目光中没有怒意,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威严与压迫感,让周敬心中一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终究只是躬身一礼,缓缓退回了班列。
朝会继续进行,但后续的奏对都变得心不在焉。官员们的心思,全都被周敬抛出的 “国本” 问题占据,满脑子都是猜测与盘算。沈璃虽然依旧神色平静地处理政务,但敏锐地察觉到了殿内诡异的气氛,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冷意。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果然,接下来的日子里,关于 “国本” 的奏疏,开始如同雪片般飞向通政司,再源源不断地堆满沈璃的御案。
这些奏疏,看似都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核心思想也大同小异,皆是催促皇帝解决继承问题,但字里行间的侧重点和背后隐藏的意图,却千差万别。
第一类奏疏,以周敬的提议为蓝本,语气较为温和含蓄,核心是建议皇帝 “宜早择贤良,册立皇夫,诞育嫡嗣”。这类奏疏的上疏者,多为一些恪守传统礼法的文官,或是与关中、山东等老牌世家大族关系密切的官员。
他们心中打的算盘,昭然若揭。一旦皇帝决定大婚,册立皇夫,那么 “皇夫” 的人选,必然会在世家大族的适龄女子中产生(注:此处按女帝设定调整,皇夫为女性配偶)。谁家的女儿能成为皇夫,谁家就会成为 “国丈” 之家,未来的皇子(女)便是自家血脉,这份政治资本,足以保证家族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荣华富贵。哪怕皇夫本人不能掌实权,仅凭 “未来帝嗣生母” 的身份,就能在朝堂上拥有举足轻重的话语权。
其中,以镇国公赵康为首的赵氏一族最为活跃。镇国公的嫡孙女赵婉儿,年方十八,容貌秀丽,饱读诗书,是京中有名的才女。赵康早已暗中联络了一批世家官员,在奏疏中隐晦提及 “贤良淑德、门当户对”,试图将赵婉儿推向皇夫之位。他甚至私下打点了后宫的几位太妃,让她们在沈璃面前旁敲侧击,夸赞赵婉儿的贤德。
第二类奏疏,则显得更为 “务实” 或 “急切”。上疏者认为,沈璃已近 “高龄”,生育风险逐年增加,且大婚牵涉甚广,从遴选皇夫、商议彩礼到举行大婚典礼,耗时漫长,恐夜长梦多。因此,他们提出 “变通” 之法:请皇帝从沈氏宗室近支中,遴选品行端方、聪慧仁厚的幼龄子弟,过继为嗣,立为皇太子,提前培养。
持此议者,成分更为复杂。其中既有真心担忧国本、认为此法更稳妥的中立派官员,也有暗中与某些宗室支系往来密切、试图押注未来的投机者。毕竟,若能让自己支持的宗室子弟成为储君,那便是实打实的从龙拥立之功,足以让家族一跃成为帝国最顶尖的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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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些宗室子弟中,最热门的人选有两位。一位是沈璃的堂侄,蜀王沈浩的嫡子沈明轩,年方六岁,据说聪慧过人,深得蜀王宠爱。蜀王沈浩是沈璃父亲的弟弟,手握西南兵权,在宗室中威望极高,一直对皇位虎视眈眈。他暗中联络了不少宗室亲王和军中老将,频频在朝堂上造势,声称沈明轩 “有帝王之相”。
另一位热门人选,是沈璃的远房侄孙,岐王沈锐的幼子沈文彦,年方五岁,性格温厚,背后有太后(沈璃的养母)暗中支持。岐王沈锐平日里低调行事,看似与世无争,实则野心不小。他知道自己的儿子与沈璃血缘关系较远,竞争力不足,便投靠了太后,希望借助太后的影响力,为儿子铺路。
这两位宗室子弟的支持者,明争暗斗,互相拆台。蜀王派的官员弹劾岐王之子 “体弱多病,恐难当大任”,岐王派的官员则反击蜀王之子 “性情顽劣,缺乏仁君之德”,朝堂之下的暗战,愈演愈烈。
还有第三类奏疏,数量极少,却最为凶险。这类奏疏措辞极其隐晦,却暗藏祸心,甚至隐晦提出,若皇帝 “因故” 难以诞育子嗣,可考虑效仿上古 “禅让” 之例,或遵循 “兄终弟及” 的传统,从宗室中挑选成年贤能者继承大统。
这类奏疏的背后,是那些对皇位觊觎已久的宗室亲王,比如蜀王沈浩、汉王沈渊等人。他们深知,沈璃年轻力壮,若等她过继幼子,精心培养,自己再无机会。因此,他们试图制造 “女帝无嗣,国本动摇” 的恐慌氛围,逼迫沈璃让步,将皇位传给成年宗室。
沈璃每次看到这类奏疏,眼中都会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她清楚地知道,这些人看似是为了江山社稷,实则是想趁火打劫,夺走她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
面对这雪片般的奏疏,沈璃的态度高度一致:留中不发。
既不批驳,也不采纳,甚至不予任何明确的回应。她只是将那些写着冠冕堂皇理由、实则各怀心思的奏章,全部堆积在御书房西侧的角落里,任由灰尘慢慢覆盖。
她照常上朝,处理政务,接见臣工,巡视军营,甚至抽出时间前往国子监,与学子们探讨经义。她的神色依旧平静,言行依旧沉稳,仿佛那些雪片般的奏疏和朝野上下日益炽烈的议论,从未存在过。
但这种沉默,这种暧昧不明的态度,本身就是一种回答,也引发了更多的猜测和不安。
“陛下究竟是何意?难道真要一直拖下去?”
“我看陛下怕是身体有恙,不便明言,所以才迟迟不回应!”
“说不定陛下根本无意于子嗣,想效仿上古圣王,传位于贤能之人?”
“别做梦了!江山是陛下打下来的,怎么可能传给外人?我看啊,陛下是在暗中考察宗室子弟!”
“宗室里那几个适龄的孩子,最近可都热闹得很!蜀王府的沈明轩,日日苦读,还特意学习骑射,据说陛下巡视军营时,他还特意去献艺呢!”
“岐王府的沈文彦也不甘示弱,太后频频带他入宫,说是让他陪伴陛下解闷,实则是想让陛下熟悉他!”
“听说镇国公已经联合了二十多位官员,准备联名上书,逼陛下表态了!”
流言蜚语,如同瘟疫一般,在宫廷内外、朝堂上下迅速蔓延。原本被西征胜利和都察院设立暂时压抑下去的各方势力,仿佛嗅到了新的、更诱人也更危险的猎物气息,开始重新活跃起来。
朝堂之上的各方势力,围绕着 “国本” 问题,形成了新的阵营,各自打着算盘。
北疆系的老将们,对此事的态度极为微妙。他们大多是沈璃一手提拔起来的,跟随她南征北战,对沈璃忠心耿耿,是坚定的 “皇帝派”。在他们看来,江山是沈璃打下来的,只要沈璃还在,大胤就不会乱。对于皇帝是否结婚生子,他们其实并不像文官或宗室那样执着于礼法。
从情感上,他们或许更希望看到陛下的血脉延续。毕竟,在他们的传统观念里,江山就应该由子孙后代继承。但从现实政治考虑,他们又深知,无论是大婚引入外戚,还是过继宗室子,都可能打破现有的权力平衡,引入新的、他们无法掌控的变量。
北疆军区大将军冯异,私下里就曾对副将孙立嘀咕:“这帮文官和宗室,真是吃饱了撑的!陛下雄才大略,就算没有子嗣,难道这天下就坐不稳了?我看他们是闲得慌,想搞点事情出来!”
话虽如此,但冯异等人也隐隐担忧。若陛下一直不表态,朝局恐生变乱。一旦发生叛乱,他们这些武将必然要领兵平叛,到时候又要血流成河,百姓流离失所。更重要的是,他们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 若是宗室叛乱,他们是忠于沈璃,还是遵循 “宗法”,支持宗室?这种两难的境地,让北疆系的老将们忧心忡忡。
寒门官员群体,则陷入了某种分裂和焦虑。
一部分寒门官员,比如吏部侍郎张文远、都察院监察御史宋廉等人,出于对沈璃的忠诚和感恩,坚决反对逼迫陛下立嗣。他们深知,自己能有今天的地位,全靠沈璃打破世家垄断,推行科举,提拔寒门。若是陛下大婚,引入世家外戚,或是过继宗室子弟,世家和宗室的势力必然会重新抬头,他们这些缺乏根基的 “新贵”,好不容易得到的上升空间,必将被挤压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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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文远为此忧心忡忡,曾三次试图私下求见沈璃,委婉表达对朝局不稳的担忧,建议陛下明确表态,安抚人心。但每次都被沈璃以 “朕自有分寸” 淡淡挡回。
另一部分寒门官员,则显得更为现实。他们认为,“国本” 未定,人心浮动,迟早会引发大乱。与其等到天下大乱,不如现在就逼迫陛下解决继承问题。哪怕引入外戚或宗室势力,只要能保证朝局稳定,他们至少还能保住现有的官职和地位。甚至有少数野心勃勃的寒门官员,开始暗中联络宗室或世家,试图为自己寻找新的靠山。
勋贵和宗室,无疑是这场 “国本” 之争的核心,也是暗流涌动的中心。
那些家中有适龄待嫁女子的勋贵,比如镇国公赵康、魏国公徐达等人,开始频繁走动,互相串联。他们不仅在朝堂上推动 “册立皇夫” 的提议,还私下里打探沈璃的喜好,试图投其所好。镇国公甚至花重金买下了一匹罕见的白色宝马,让孙女赵婉儿亲自饲养,希望能在沈璃巡视马场时,让赵婉儿有机会展示自己的骑术和爱心。
而宗室之中,尤其是蜀王沈浩、岐王沈锐等几位有竞争力的亲王,更是动作频频。蜀王沈浩以 “加强边防” 为名,频频调动西南驻军,向朝廷施压,暗示自己手握兵权,有能力稳定局势。岐王沈锐则借助太后的关系,不断在后宫安插眼线,打探沈璃的一举一动,甚至试图收买沈璃身边的近侍,了解她对宗室子弟的看法。
那几个被推到台前的宗室孩童,也成了各方势力角逐的工具。沈明轩被蜀王逼着日日苦读经史、练习骑射,稍有懈怠便会遭到严厉斥责;沈文彦则被岐王教导要处处表现得温厚仁善,甚至在入宫时故意装作关心百姓疾苦的样子,试图博得沈璃的好感。这些年幼的孩子,本该享受无忧无虑的童年,却被卷入了残酷的权力斗争,眼神中过早地染上了与年龄不符的成熟与戒备。
朝会上的气氛,也变得越来越古怪。
虽然无人再像周敬那样当廷直谏,直接逼迫沈璃立嗣,但官员们在奏对之时,总会拐弯抹角地将话题引向 “陛下圣体”“皇室昌隆”“教化之本在于家室” 等方向。
礼部尚书上奏祭祀礼仪,末了总要加一句:“陛下龙体康健,乃是天下之福,愿陛下早得麟儿,延续皇室血脉。”
户部尚书上奏粮食储备,也会顺带提一句:“国之根本,在于民心;皇室之根本,在于子嗣。陛下宜早做打算,以安民心。”
甚至连兵部尚书奏报军队训练情况,都要委婉地说:“将士们之所以拼死效力,皆因陛下英明神武。若陛下能立储固本,将士们必能更加安心,奋勇杀敌。”
面对这些旁敲侧击,沈璃或是装作听不懂,或是轻描淡写地岔开话题,或是干脆沉默不语。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如同滚雪球一般,日复一日地积累着,让太和殿内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这一日,沈璃在御书房批阅奏章,又看到几份看似普通的奏疏。一份是关于 “劝耕” 的,建议朝廷推广新的耕作技术,字里行间却反复强调 “阴阳和合,家道昌隆”;另一份是关于 “劝学” 的,提议扩大国子监招生规模,却偏偏提到 “人伦大道,始于夫妇,陛下当以身作则”。
沈璃看着这些暗含试探与逼迫的文字,只觉得一阵罕见的烦躁涌上心头。她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连日来积压的压力与不满,在这一刻险些爆发。
就在这时,大太监王德小心翼翼地端着一杯新沏的雨前龙井,走进御书房。他觑着沈璃的脸色,见她眉宇间带着疲惫与烦躁,心中不由得一紧,低声道:“陛下,您连日操劳,怕是累着了。不如歇息片刻,喝杯茶润润嗓子?”
沈璃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心中的烦躁稍稍平复了一些。她放下茶杯,问道:“外面可有什么动静?”
王德躬身道:“回陛下,镇国公府昨日又宴请了几位尚书大人,据说席间还提到了赵小姐的骑术…… 蜀王府的沈明轩公子,今日一早就去了太庙祭拜,说是为陛下祈福……”
沈璃听着,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却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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