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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兵临城,孤城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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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令各部!”慕容玦猛地挺直脊梁,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敌军已至!各就各位!弓弩上弦,滚木礌石准备!胆敢擅离职守、动摇军心者,立斩不赦!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命令传达下去,城头上一阵紧张的骚动。临时征召的民夫们吓得两股战战,几乎握不住手中的简陋武器。就连一些老兵,看着城外那无边无际、杀气腾腾的军阵,也面露绝望之色。

……

城外,北疆军大营以惊人的速度扎下,连绵十数里,营帐如云,篝火如星,将京城西北两面围得水泄不通。中军大帐内,气氛却并非一味的高昂。

沈璃同样站在临时搭建的了望高台上,遥望着夜幕下那座灯火寥落、却依旧轮廓分明的巨大城池。京城,她并非第一次来,但以往都是以臣子、边将的身份,或述职,或受赏,或…承受猜忌。如今,却是以征服者的姿态,兵临城下。

心情复杂难言。这里有她童年的部分记忆,有母亲的痕迹,也有后来无数的不愉快与压抑。这座城,既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皇权,也象征着束缚她的牢笼。

“慕容玦…”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她的舅舅,曾经教导过她兵法的长辈,也是后来在朝中对她猜忌最深、掣肘最多的重臣之一。如今,两人终于要在这城墙上下,做最后的了断。

“主上,”陈震登上高台,沉声禀报,“各部已初步完成围城部署。东、南两门暂未合围,但已派骑兵游弋封锁。根据斥候和城内暗线回报,慕容玦征调了大量民夫守城,但士气低落,粮草似有不足。真正的精锐不多。我军士气正旺,是否明日便发起试探性进攻?”

沈璃收回目光,摇了摇头:“不急。京城墙高池深,非同一般州县。慕容玦经营多年,纵使仓促,也必有准备。强攻伤亡必大。”

她顿了顿,道:“让工匠营加紧打造攻城器械,云梯、冲车、投石机,越多越好。派嗓门大的士卒,日夜轮番向城内喊话,宣扬我军‘只诛首恶,不问胁从’‘开城投降,保全性命富贵’之策,重点告知那些被强征的民夫和普通士卒。同时,将我们携带的部分粮草,于城外显眼处设粥棚,接纳从其他方向逃来的流民,做给城里人看。”

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她要尽可能地从内部瓦解守军的斗志,尤其是那些被迫守城的百姓。

“另外,”沈璃眼中寒光一闪,“挑选一批神射手,专门狙杀城头敢于露头的军官和督战队。打击其指挥体系。”

“是!”陈震领命而去。

接下来两日,北疆军并未发动大规模进攻,只是不断加固营垒,打造器械,同时那攻心的“软刀子”一刻未停。喊话声昼夜不息,粥棚前排起了长队,城内关于北疆军“仁义之师”“只打贪官”的传言愈发甚嚣尘上。偶尔有零星箭矢从城头射下,很快便招来北疆军神射手精准的反击,接连几名低级军官和督战宦官被射杀后,城头守军更加不敢露头,士气愈发萎靡。

慕容玦心急如焚,却无可奈何。他亲自巡视各门,厉声呵斥,甚至斩杀了几个散布恐慌言论的民夫以儆效尤,但效果寥寥。城中粮食物资的紧缺开始显现,配给减少,怨气积累。一些勋贵暗中串联,似有异动。

第三天拂晓,沈璃决定不再等待。

咚!咚!咚!咚!

低沉而雄浑的战鼓声,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骤然从北疆军大营中响起,瞬间压过了晨风与城内隐约的哭泣声。无数旌旗竖起,刀枪的寒光在初露的晨曦中连成一片冰冷的海洋。

中军大旗下,沈璃银甲红缨,手持马鞭,遥指德胜门。她并未多言,只是将手中马鞭向前一挥!

“攻城!”

“杀——!!!”

山崩海啸般的呐喊声冲天而起!蓄势已久的北疆军步兵方阵,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扛着无数连夜赶制出来的云梯、推着沉重的冲车和楼车,向着高大的京城城墙汹涌扑去!冲在最前面的,是手持巨盾的重甲步兵,他们用盾牌结成龟甲阵型,抵挡城头稀疏射下的箭雨。

城头上,警锣凄厉,喊声四起。“放箭!快放箭!” “滚木!扔滚木!” 慕容玦嘶哑的声音在各处响起。

箭矢如飞蝗般落下,但大多被巨盾挡住,只有少数倒霉的北疆士兵惨叫着倒地。很快,第一批云梯搭上了城墙!

“上!快上!” 基层军官怒吼着,督促士兵攀爬。

城头守军奋力推动滚木礌石,沉重的原木和石块沿着城墙轰然砸落,将数架云梯连同上面的士兵一起砸得粉碎,血肉横飞。滚烫的金汁(熔化的金属或煮沸的粪便尿液)被倾倒下来,沾染到的士兵发出非人的惨嚎,皮开肉绽。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的残酷阶段。北疆军凭借高昂的士气和精良的装备,不顾伤亡,前赴后继。城头守军则依靠地利和慕容玦的亲自督战,拼死抵抗。箭矢呼啸,滚石轰鸣,惨叫与怒吼交织,鲜血迅速染红了斑驳的城墙根。

沈璃在高台上冷静地观察着战局。第一批攻击部队主要是试探和消耗,真正的主力尚未投入。她看到城头守军的抵抗虽然激烈,但明显缺乏章法,很多地方只是依靠本能和恐惧在支撑。

“命令左翼,‘陷阵营’做好准备,主攻德胜门左侧城墙那段新旧结合部,根据暗线情报,那里相对薄弱。右翼,加大佯攻力度,吸引敌军注意力。中军,投石机向前推进,集中轰击城门楼附近区域,压制敌军指挥和弓弩!”

命令迅速传达。北疆军的攻势陡然一变,变得更加有针对性。数十架投石机被推上前沿,巨大的石块呼啸着划破天空,狠狠砸在德胜门城楼及其两侧的城墙垛口上!砖石碎裂飞溅,守军被砸得血肉模糊,惨叫声不绝。一段城墙甚至被砸出了缺口!

左翼,由周挺亲自率领的、全部由重甲精锐组成的“陷阵营”,如同出鞘的利剑,在盾牌和弓弩的掩护下,猛扑向那段新旧结合部的城墙。这里的守军原本就薄弱,在“陷阵营”不顾生死的猛攻下,防线开始动摇。

慕容玦立刻察觉到了危机,亲自带着亲卫队赶往那段城墙。“堵住!给我堵住!后退者斩!”他挥剑砍翻了一个试图逃跑的民夫,嘶声怒吼,试图稳住阵脚。

然而,就在他注意力被左翼吸引时,真正的杀招,来自地下!

早在围城之初,沈璃便命令擅长土木作业的工兵,在数个预设地点,秘密挖掘通向城墙的地道!此刻,在右翼佯攻的掩护下,其中一条通往德胜门右侧瓮城附近的地道,已然挖通!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城墙根某处突然塌陷,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早已等候在洞口的北疆军死士,狂吼着从地道中蜂拥而出,瞬间冲进了瓮城之内!

“地道!敌军从地道进来了!” 守军惊恐万状。

瓮城内的守军猝不及防,被这支奇兵杀得人仰马翻。这支奇兵并不恋战,而是迅速杀向瓮城内门,试图从内部打开城门!

“快!拦住他们!关闭内门!” 慕容玦目眦欲裂,心知若城门被从内部打开,一切皆休!他立刻分兵前往堵截。

然而,这边一分兵,左翼“陷阵营”的压力骤减,趁机猛攻,竟然真的在那段新旧结合部的城墙上,打开了一个小小的缺口!数名悍勇的北疆甲士率先登城,与守军展开血腥的肉搏!

城头,陷入了混战。登城的北疆军死战不退,后续士兵源源不断地从缺口涌入。守军虽然人数占优,但士气已濒临崩溃,很多民夫开始丢弃武器,抱头鼠窜。

慕容玦身先士卒,挥舞长剑,带着亲卫左冲右突,试图将登城的敌军赶下去,同时还要分心瓮城内的危机。他年事已高,连日操劳,早已身心俱疲,此刻全凭一股意志在支撑。剑锋染血,甲胄上增添了数道伤痕,但他浑然不觉。

“舅舅!投降吧!京城已守不住了!何必让更多无辜士卒百姓白白送死!” 一个清冷而熟悉的声音,通过某种简陋的扩音装置,清晰地传上了混乱的城头。

沈璃!她就在城外!

慕容玦身体一震,循声望去,只见远处中军旗下,那个银甲红缨的身影依稀可辨。他胸中气血翻涌,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又被他强行咽下。

“逆贼!休得狂言!” 慕容玦用尽力气嘶吼,声音却带着悲怆与绝望,“我慕容玦,生是大赵之臣,死是大赵之鬼!想要京城,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他不再理会城下的喊话,转身,对着身边越来越少、且大多带伤的亲卫和仍坚持战斗的老兵,嘶声道:“诸君!今日,便是我等报国之时!随我杀敌!”

他不再去管那些溃逃的民夫,也不再试图挽回全线崩溃的局势,而是集中最后的力量,向着登城敌军最密集的缺口处,发起了决死的反冲锋!这一刻,他不是运筹帷幄的统帅,只是一个不甘屈服、欲以身殉国的老将。

他手中的长剑,依旧锋利,每一次挥砍,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亲卫们护卫在他周围,同样死战不退。这悲壮的一幕,竟暂时遏制了北疆军的扩张势头。

然而,大局已定。瓮城内的战斗也接近尾声,试图打开内门的北疆死士虽然未能成功,却极大地牵制和消耗了守军最后的预备队。更多的北疆军从缺口涌上城头,逐渐将慕容玦和他身边仅存的百余人,包围在了一段狭窄的城墙马道上。

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亲卫一个个倒下。慕容玦身中数箭,犹自拄剑而立,不肯倒下。他环顾四周,城头之上,北疆军的旗帜越来越多,守军的抵抗已近乎消失。城下,巨大的冲车正在撞击着已然伤痕累累的德胜门,发出沉闷而绝望的巨响。

他知道,完了。京城,守不住了。

“陛下…老臣…尽力了…” 他喃喃自语,望着皇宫的方向,老泪纵横。

就在这时,一队精锐的北疆甲士突破了最后的人墙,冲到了他的面前。为首一人,并未立刻动手,而是沉声道:“靖安侯,主上有令,若你肯降,可保性命,甚至仍有爵位。”

慕容玦惨然一笑,用尽最后力气,将手中染血的长剑横于颈前。“告诉沈璃…让她…善待百姓…否则…我慕容玦…做鬼也不放过她!”

话音未落,剑锋划过!

噗——!

热血喷溅,染红了斑驳的城墙砖。一代名将,大赵靖安侯慕容玦,就此殒命于他誓死守卫的京城城头。

几乎同时。

轰——!!!!

德胜门那厚重的包铁木门,在冲车持续不断的撞击下,终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向内轰然倒塌!烟尘弥漫中,露出了门后惊恐万状、瑟瑟发抖的守军和百姓。

城门,破了。

城外,沈璃看到了城头慕容玦自刎的一幕,也听到了那城门倒塌的巨响。她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无波澜。

“传令,”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入城。各军按预定路线推进,控制各门、府库、衙门、皇宫。遇抵抗者,格杀勿论。但有趁乱劫掠、杀伤百姓、奸淫妇女者,无论军阶,立斩!韩禹,你率一部,即刻接管粮仓,开仓放粮,安抚民心。陈震,周挺,随我直入皇城!”

命令下达,早已等候多时的北疆军主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那洞开的德胜门,以及城墙上多个缺口,汹涌而入!

昔日繁华鼎盛、象征天下中心的帝都,终于迎来了它新的征服者,也迎来了注定被鲜血与火焰重新洗礼的命运。街道上,抵抗微乎其微,更多的是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百姓,和丢弃武器、跪地请降的散兵游勇。

沈璃骑着战马,在精锐亲卫的簇拥下,缓缓穿过德胜门的门洞。马蹄踏过破碎的门板,踏过凝固的血污,踏入了这座熟悉而又陌生的城池。

阳光,终于穿透了连日阴云,照射在硝烟未散、血迹斑斑的街巷上,也照射在她冰冷的银甲之上,反射出耀眼而冷酷的光芒。

她的目光,越过混乱的街道,投向了远处那一片金碧辉煌、此刻却显得格外寂静的宫阙。

那里,是最后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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