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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血战渡,天险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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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夜,浓云蔽月,星辉隐没。

初春的北风并未因战事的临近而稍有缓和,反而在开阔无垠的黄河两岸变本加厉地呼啸起来,风声凄厉,如同万千含冤的鬼魂在旷野中集体哀嚎,卷起河面上冰冷刺骨的湿寒水汽,劈头盖脸地砸向世间万物。白日里浑浊泛黄、浩浩荡荡的黄河水,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笼罩下,变成了一片无边无际、深不见底的漆黑墨池,沉默地流淌着,唯有当湍急的水流狠狠拍打在岸边突兀的礁石上时,才会骤然爆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并溅起一蓬蓬惨白如骨屑的泡沫,转瞬又消逝在黑暗里,只留下更深的寒意。

黑石滩,地名与实景严丝合缝。此处河道因两岸山崖挤压骤然收窄,本就汹涌的黄河水如同被激怒的困兽,奔腾咆哮,水声轰鸣,数里之外便觉耳膜震痛。借着极其微弱的天光望去,两岸皆是狰狞突兀的悬崖峭壁,怪石嶙峋,犬牙交错,在深沉的夜幕中如同一头头蹲伏了千万年、随时准备吞噬一切的远古巨兽。河水中,隐约可见一块块黑黢黢的巨岩突兀而立,或半露水面,或潜藏水下,如同巨兽口中参差交错的利齿,散发着无声而致命的威胁。这里的空气都仿佛比其他地方更沉重几分,混合着水腥、石腥以及一种莫名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慕容玦在此处的防御部署,确实如沈璃所料,达到了“松懈”的极致。南岸高耸的悬崖顶端,只有零星三四点比萤火虫亮不了多少的灯火,在狂风中飘摇欲灭,那是几处简陋到只能容两人转身的了望木棚。狭窄得可怜的碎石滩涂上,除了水流日夜冲刷的痕迹,空无一物。真正的守军营地,设在距离河岸足有半里多地、一处背风的山坳里,简陋的木栅围成营地,里面驻扎着约三百名被发配到此“苦差”的步卒。他们的任务与其说是防守,不如说是象征性的存在和日常巡逻示警。在慕容玦乃至整个南岸守军的认知里,这里与其说是防线的一部分,不如说是一道天然的、不可逾越的死亡屏障,连鬼都不会选择从这里过河。

然而,恰恰是在这被所有人遗忘、视为绝地的时刻,北岸一处被嶙峋巨石和枯败芦苇丛完美遮蔽的河湾里,真正的“鬼魅”开始蠕动。

八百暗凰卫死士,如同八百滴从夜幕中析出的浓墨,悄无声息地完成了最后的集结。他们褪去了所有可能反光或发出声响的甲胄饰物,换上了特制的、深灰近黑的鲨鱼皮紧身水靠,外面再罩一层涂抹了河泥与枯草汁液的粗麻伪装服。脸上、手上所有裸露的皮肤,都用混合了炭灰和油脂的特制油彩涂抹得与周围岩石、泥土的颜色毫无二致。他们沉默地站立着,如同一片没有生命的影子林,只有那一双双在黑暗深处偶尔掠过的目光,冷静、锐利、不带丝毫多余情绪,比这春夜的寒风更冷冽三分。没有交头接耳,没有紧张的喘息,甚至连武器检查的金属摩擦声都被控制在最低限度,唯有黄河永恒的风吼浪啸,成为这片天地间唯一的主旋律。

他们身侧,整齐排列着八十艘特制的渡河工具——黑色狭长皮筏。这种皮筏以坚韧的多层牛皮为蒙皮,内衬轻而韧的竹木框架,通体涂成哑光黑色,形制低矮狭长,吃水极浅,对复杂水情和暗礁的适应性远胜普通木船,但代价是极其脆弱,一个稍大的浪头或一次不算猛烈的撞击,都可能导致解体。每艘皮筏标配十人,配备短木桨、用于在激流中固定方向的尾舵,以及数盘浸过油的结实绳索与带钩的飞爪。

左、中、右三位统领如同三根定海神针,矗立在队伍最前方。左统领正进行着最后一次装备检查,他的动作缓慢而细致,从死士腰间淬毒的匕首、小腿绑缚的短刃、背后精巧的劲弩,到用多层油布紧紧包裹、以防浸水的火折、小罐火油,以及用于在成功登岸后发射信号的特定颜色焰火筒。每一件物品都关乎任务成败,乃至这八百人的生死。

“记住水下路线,”左统领的声音压得极低,嘶哑干涩,如同两片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却奇迹般地穿透风声,清晰传入身边几名小队长的耳中,“头筏会挂一盏蒙绿布的灯,灯灭即停。注意观察水面,泛白沫、起漩涡处,必有暗礁或深坑,宁可绕远,不可冒险。落水者,各安天命,不得发声,不得呼救,不得拖累同伴。登岸之后,一刻不停,一队清除悬崖哨所,要快,要静;二队直扑敌营,逢人便杀,逢帐即焚,制造最大混乱;三队抢占滩头两侧制高点,架设弩机,防备可能的小股援军;四队于滩头接应点准备,接应后续可能抵达的零星弟兄和物资。动作,要像雪崩,像山洪,不给敌人一丝喘息之机。”

几名小队长默然点头,将这道冷酷到极致的命令,通过最简单的手势和眼神,无声地传递给身后的每一名队员。每一名暗凰卫死士都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眼神中的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死寂,只剩下纯粹的、执行命令的漠然。

子时三刻,天地至暗,人困马乏。与此同时,北岸白马津方向,陈震指挥的佯攻部队开始了预定的“表演”。震天的战鼓毫无征兆地擂响,成千上万支火把骤然点燃,将北岸大片天空映照得一片血红,无数人影在火光中跑动、呼喊,号角声此起彼伏,营造出一种大战一触即发的恐怖氛围。对岸南军的注意力,不可避免地被这惊天动地的声势牢牢吸引过去。

“出发。”左统领抬起右手,向前虚虚一斩,动作干脆利落,如同斩断所有退路与犹豫。

第一艘头筏被四名死士无声地推入漆黑如墨、冰冷刺骨的河水中,筏首那盏用厚厚黑布严密笼罩、只在前方透出一线微弱绿光的灯笼,在狂暴的河风中顽强地亮着,成为后方船只唯一的指引。紧接着,第二艘,第三艘……八十艘黑色的皮筏,如同八十条从地狱潜行而出的幽冥之船,依次滑入咆哮的黄河,迅速被翻滚的浊浪吞没。

冰寒!难以形容的、瞬间穿透皮膜、刺入骨髓、冻结血液的极致冰寒!即便是最悍勇的死士,在身体浸入河水的刹那,也忍不住浑身剧颤,牙关紧咬,发出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但他们划桨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滞,十人协力,短桨破开汹涌的浊流,操控着脆弱如纸的皮筏,在狂暴的水流与狰狞隐现的黑色礁石之间,寻找着那条狭窄到几乎不存在的生存通道。浪头像无形的巨锤,不断从各个方向砸来,冰冷的河水灌入鼻腔、口腔,带来窒息般的痛苦和腥咸。皮筏在激流中剧烈地颠簸、旋转、起伏,仿佛随时会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掀翻,或是狠狠撞上那水面上只露出一角、水面下却庞大如山的黑色礁石,粉身碎骨。

这是一场沉默的、与死神面对面的狂舞。除了震耳欲聋的风声水声,只剩下短桨入水、出水的细微哗啦声,皮筏底部与水中杂物摩擦的沙沙声,以及……偶尔传来的,极其短促沉闷的“咔嚓”碎裂声,或是重物落水的“噗通”闷响。那意味着有皮筏未能躲过暗礁的亲吻,或是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暗流掀翻。落水的死士甚至来不及挣扎,便被冰冷刺骨、力大无穷的黄河激流瞬间卷走,吞噬,消失在那无尽的黑暗深渊之中,连一朵像样的水花都未曾溅起。没有惊呼,没有求救,只有最残酷的淘汰与牺牲。这就是死士的宿命,用同伴的尸体,为后来者铺就一条或许能通行的血路。

左统领所在的头筏,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一次,皮筏几乎是擦着一块半隐在水面的黑色巨岩边缘划过,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另一次,一股诡异的侧向涡流差点将皮筏整个吸进去,全靠操舟手拼死力挽狂澜。他半蹲在筏首,身体微微前倾,面具后的双眼死死盯住前方黑暗中越来越清晰的、如同怪兽剪影般的南岸悬崖轮廓,以及悬崖顶端那几点飘摇欲灭的灯火,心中默默计算着距离、角度和水流速度。

近了,更近了。南岸巨大的、吞噬光线的阴影越来越庞大,逐渐占据了大半个视野。水流在这里因前方崖壁的阻挡,速度略有减缓,但依旧汹涌澎湃,冲击着狭窄的滩涂,发出哗啦巨响。

“准备登岸!钩索!”左统领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喝。

皮筏上的死士瞬间动作,几人奋力划桨,将皮筏的速度提升到极限,对准那片布满碎石的狭窄滩涂猛冲过去!另外几人则迅速抓起船头的飞爪钩索,在皮筏即将冲滩的刹那,奋力向岸上突出的岩石掷去!

“砰!”“咔嚓!”

皮筏的底部狠狠撞上滩涂碎石,发出剧烈的摩擦和碎裂声响,船体几乎散架。与此同时,数道钩索也牢牢抓住了岸边的岩石。不等皮筏完全停稳,筏上的暗凰卫已如同捕食的猎豹,纵身跃入齐腰深的冰冷河水中,全然不顾刺骨的寒冷和河水的冲击,用最快的速度将破损的皮筏拖拽到岸边巨石后的阴影里隐藏起来。

后续的皮筏接二连三地冲滩,不断有黑影跃入水中,奋力登岸。过程并非一帆风顺。有几艘皮筏在最后关头被一股横生的急流冲偏,狠狠撞在坚硬的崖壁上,瞬间支离破碎,上面的死士惊鸿一现,便消失在翻滚的浊浪中。还有的死士在跳船时被水下暗石绊倒,或是被激流冲倒,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力不从心。最终,当最后一批皮筏成功靠岸,清点人数时,八百死士,成功踏上南岸这片死亡滩涂的,已不足七百人。冰冷的河水吞噬了超过一百名最精锐的暗凰卫,连遗骸都无处寻觅。

但,活下来的,已经足够。

没有时间哀悼,甚至没有时间喘息。登岸的暗凰卫迅速拧干衣摆的水,检查武器,按照出发前分配的编组,如同水滴渗入沙地,悄无声息地分成数股,向着各自预定的目标,融入了比河水更冰冷的黑暗之中。

悬崖顶端,了望哨所。破旧的木棚在狂风中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两名哨兵裹着破旧的棉袄,抱着冰凉的长矛,瑟缩在唯一能挡住些许风势的角落里,眼皮沉重得不断打架。他们抱怨着这该死的天气,该死的差事,幻想着热炕和劣酒,对于脚下那片被称为“鬼见愁”的死亡滩涂,他们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怎么可能有人从那里上来?除非是鬼。

所以,当鬼真的来了时,他们毫无察觉。冰冷锋利的刀刃,从最刁钻的角度划过他们的咽喉,温热的血液喷溅在冰冷腐朽的木板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他们瞪大了眼睛,在生命最后的微光里,只看到一张涂满油彩、没有任何表情、如同岩石雕刻般的脸,和一双在黑暗中闪烁着非人般冷静光芒的眼睛。至死,他们都没能发出任何警报。

几处哨所被同时、迅速地、安静地清除。几支小队如同壁虎,沿着悬崖边缘那些只有野兽才会行走的崎岖缝隙和石棱,迅速向上攀爬,占领了俯瞰整个滩涂和后方山坳的制高点。劲弩上弦,淬毒的箭簇在黑暗中泛着幽蓝的微光,对准了下方。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支规模更大的暗凰卫队伍,约四百余人,如同贴着地皮游走的蛇群,已经无声无息地摸到了南岸守军那座简陋营寨的外围。木栅栏低矮破旧,缝隙大得能钻过一个人。营地里鼾声此起彼伏,夹杂着梦呓和磨牙声,只有营门口两个抱着长矛、脑袋一点一点的哨兵,以及营地中央火堆旁一个不断打着哈欠、添着柴火的伙夫,还勉强保持着清醒——如果那也算清醒的话。

左统领隐藏在营寨外一块巨石后,缓缓举起了右手。他身后,数十名手持精巧连弩的暗凰卫悄无声息地抬起弩臂,冰冷的弩箭在微弱的天光下没有任何反光,瞄准了营门哨兵、火堆旁的伙夫、以及几座可能是军官居住的、稍大些的帐篷。

“放。”左统领的右手猛地向下一挥。

“嗤嗤嗤嗤——”一阵极其轻微、仿佛毒蛇吐信般的破空声响起,瞬间被狂风吹散。营门处的两名哨兵身体同时一震,喉咙或心口处多了一支几乎看不见尾羽的短小弩箭,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火堆旁的伙夫惊愕地抬起头,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一支弩箭便钉入了他的眉心,他张了张嘴,仰面倒下,砸翻了旁边的水桶。

“杀!”左统领从喉间迸出一个短促、冰冷、充满杀气的音节。

四百余名暗凰卫死士,如同从地狱中释放出的饥饿狼群,以惊人的速度和默契,撞开营门,翻过木栅,涌入营地!他们没有呐喊,只有短兵相接时利刃割开皮肉、骨骼的闷响,和偶尔响起的、被捂住嘴巴的濒死呜咽。三人一组,背靠背,一人突刺,一人格挡,一人补刀,高效得像一部精密的杀戮机器。淬毒的匕首在黑暗中划过幽蓝的弧线,见血封喉;锋利的短刃轻易割断熟睡士兵的脖颈,温热的血液浸湿了肮脏的铺草。与此同时,携带火油罐的死士将粘稠的黑油泼洒在帐篷上,火折一晃,明亮的火焰“轰”地一声腾起,迅速蔓延开来!

“敌袭!有敌人!起火了!”凄厉到变形的警锣声终于从营地深处某个角落响起,一个侥幸未被第一时间杀死的士兵连滚爬爬地敲响了铜锣。但,太晚了!整个营地已经陷入一片火海与单方面的屠杀之中!从睡梦中惊醒的朝廷士兵,大多还处于懵懂状态,有的甚至没找到自己的裤子,就被黑暗中袭来的利刃砍倒;有的刚抓起兵器,就被数把短刃同时刺穿;有的试图集结反抗,立刻被精准的弩箭射成刺猬。血腥味、皮肉烧焦的恶臭、惊恐绝望的惨叫声、垂死的呻吟声、火焰吞噬木料的噼啪声……种种声音混合在一起,在这狭小的山坳里奏响了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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