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 沉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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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楚水军憋了太久。鄂渚城破,他们被迫撤退,眼睁睁看著故乡沦陷。此刻,所有的愤怒、耻辱、悲痛,都化作了刀光。
两军在湘江上展开混战。水道狭窄,战船挤在一起,弓箭、弩炮、火油瓶、跳帮肉搏,无所不用其极。
江面上火起,浓烟滚滚,落水者无数,江水被染红。
可北雍的船太多了。一艘南楚斗舰被三艘北雍艨艟围攻,船身被撞裂,江水涌入。
船上的將士没有跳船,而是点燃了火油罐,连人带船撞向最近的北雍战船。
轰——!两艘船同时燃起大火。
陈將军回头看了一眼,眼眶通红:“退回水寨后方!依託水寨弩炮,不要硬拼!”
他的船队且战且退,迅速向水寨靠拢。这就是“步兵模式”的核心优势——水寨就是他们的“城墙”。
敌船若追来,便进入弩炮的射程;若放弃追击,南楚战船便可休整后再战。
利用这进退之间的地利,陈將军的船队死死挡住了数倍於己的北雍水军。
水寨的战斗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北雍陆军虽主攻东门,却分出一支偏师沿湘江西岸北上,试图从陆路夹击水寨。
两岸地势险峻,乱石嶙峋,但確有一条小路连通水寨。
北雍三千甲士从小路杀出,直扑水寨后门——水寨的防御都朝东,侧面几乎未设防。
后门只有两百守军,弓箭手不到五十。一轮箭雨射倒了几十个北雍甲士,可更多的人涌了上来。
“守住后门!”刘勇拔刀高喊。
两百对三千。这是一场不可能打贏的战斗。可没有人后退。
守军用刀砍,用枪刺,用拳头砸,用牙咬。
每倒下一个,就有人补上来。可北雍人太多了。
后门被撞开,北雍甲士涌入水寨,与守军展开白刃战。
“將军,陆地上我们的人太少了,挡不住!”副將喊道。
刘勇闭上眼。水寨与潭州城相隔十里,陆路被北雍人切断,援军过不来。水寨,孤立无援了。
“发信號,告诉陈將军和周將军——水寨守不住了。”
陈將军看见了水寨升起的求援信號——
三支火箭,拖著红色尾焰,划破天空。他的心猛地一沉。水寨,要丟了。
他站在船头,望著前方密密麻麻的北雍战船,望著身后燃烧的水寨,望著十里外那座他拼了命也要保护的潭州城。
他忽然想起了那个年轻人的话——那个在鄂渚城外单挑卫老的年轻人,曾专门叮嘱:
“鄂渚城破,保留战力回防潭州城水路。但,断难阻敌,沉船锁江。”
现在看来,那人的预判分毫不差——水寨,確实是守不住的。
“兄弟们。”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水寨守不住了。我们的船也回不去了。”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看著他。
他拔出长刀,刀尖指向天空:“破釜沉舟。所有船,横在江心。凿穿船底,沉!”
第一艘船开始下沉。船上的將士跳上预先准备好的小船,划向潭州城方向。
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
一艘接一艘的南楚战船横在江心,船底被凿穿,江水涌入。
船身缓缓下沉,沉到一半时被铁索和相邻的船卡住,横在航道中央。
陈將军的旗舰是最后一艘沉的。他站在船头,看著自己的船一点一点沉入江水。
船上的旗帜还在,那个“陈”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跳上小船,回头看了一眼——
四十余艘南楚战船沉在湘江中,横七竖八,將航道堵得严严实实。
北雍的楼船撞上来,撞不动;艨艟从缝隙中钻过去,又被水寨残存的弩炮射沉。
汪直站在楼船上,望著江面上那些半沉的船壳,沉默了很久。
“南楚人……”他低声说,“疯了。”
夜幕降临。水寨还在燃烧,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江面上,沉船横七竖八,像一座水上墓地。北雍水军被堵在湘江下游,寸步难行。
潭州城头,火把通明。
周铁山站在城墙上,望著下游的火光,一言不发。
陈將军从城下走上来,浑身湿透,左臂的绷带散了,伤口泡得发白。他走到周铁山身边,站定。
“船,一条都没了。”
周铁山沉默了很久。“人还在。”
陈將军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北雍大营。一位白衣女子正在检查伤兵。她的动作很熟练,神情却很冷。
忙了许久,她终於停下,转过头望向潭州城方向。
她知道,他一定在!
雪千寻。
她在北雍军中担任医护已经有些日子了。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只知道她是上面派来的,医术很好,话很少。
“你为何要回来”她在心里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