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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我是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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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踏过清凉的溪水,停在一处竹篱环绕的茅舍前。顾子晏正在院中侍弄几畦春菜,见到来人,并不惊讶,只直起身,在粗布衣上擦了擦手:“进来吧。”

没有称陛下,没有行礼。云戍恍惚觉得,自己又变回了那个在田间乡下、跟着先生读书习字的少年。

炭炉上煨着一只素白陶壶,壶身毫无纹饰,只在经年茶渍浸染下泛出温润的鸦青色。

没有太多的寒暄。云戍坐在木凳上,将那夜的血色、苓男渐冷的温度、刺客凄厉的诅咒,一字一句,碾碎了吐出来。

那根绷了太久、太紧的弦,终于在那句“天煞孤星”的余音里,铮然断裂。

起初是压抑的啜泣,很快变成近乎崩溃的呜咽。他蜷起身子,像只孤独的、遍体鳞伤的小兽。长久以来复仇的硬壳、连同那名为“坚强”的枷锁,在这一刻被泪水彻底冲垮、碾碎。

炉上的陶壶发出轻微的、催促般的咕嘟声,顾子晏缓缓起身。

水汽从壶嘴袅袅溢出,带着山泉特有的清冽与一丝极淡的、似有若无的梅子冷香——那是顾子晏自己焙制的野茶。

当茶香弥漫开来时,云戍的哭声终于止歇,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和偶尔的抽噎。他抬起头,眼眶通红,脸上泪痕纵横。

顾子晏这才将新斟的热茶推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背,目光平静地看进他通红的眼底,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朔儿,你并非令帅遗孤。那些鲜血与亡魂,与你毫无干系。”

他略作停顿,眼底掠过更深的情绪:“退一万步说,就算你是,那也是前朝太后的血债,又如何能让一个刚出生的婴孩背负呢?”

云戍一动不动,仿佛没听懂。然后,极轻微地晃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泪痕的掌心——这双握过剑、执过玺、今夜颤抖着试图捂住伤口的手,此刻空落落地摊开着。

“那我是谁?”

顾子晏沉默片刻,望向窗外的远山:

“你原本也姓令,你父亲是我一位远房表亲,一个乡间秀才,靠着在学堂里教书勉强维持生计,一辈子恐怕连锄头镰刀都未曾碰过,更别提刀枪剑戟。你母亲亦是一名寻常乡野女子。”

“那年我老家闹了饥荒,你爹娘实在没法子,才将尚在襁褓的你托付给我。也正在那时,令帅蒙冤下狱。他自知凶多吉少,曾私下嘱托我,请我设法照看他养在别院、已有身孕的外室柳氏。”

“我赶到时,柳氏难产,拼死生下的……是个死胎。她自己也血崩昏迷,生死一线。”顾子晏垂下眼,看着跳跃的火苗,“我看着那个气息微弱的妇人,和那个已然夭折的婴儿,做了一个决定。”

“我将你抱了过去,放在柳氏身边。一个‘遗孤’,或许能让她有活下去的念想。更重要的是,倘若令帅当真遭遇不测,他不该就此绝后,哪怕只是名义上的。”

“可而后岑钧不知情,决意将你带往黍州。于是我也跟了过去,以老师的身份留在了你身边。”

云戍如遭雷击,怔在原地。二十余年熔铸的仇恨、背负的荣辱与期望,在这一刻轰然崩塌,露出底下陌生而平凡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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