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物归原主（2/2）

他活在两个极端。一端是亘古星辰，宇宙无垠，令他沉醉也令他恐惧——另一端是他深感凡人之躯太过渺小，人生须臾如朝露，这种认知有时带来近乎虚无的痛苦。

而润青的出现排解了他的这种痛苦——他既懂得永恒，亦能温暖刹那。

端珵似乎开始明白，从前的自己为何会深深迷恋上润青。并非只单纯因善良或美貌，而是在无垠虚空中寻到了一个能共鸣的回声，是一个能与他灵魂在高处对话的同行者。

可他依旧什么也想不起。关于润青的记忆，依旧是一片荒凉。

“对不起……”他哑声道。

“没事，清予，没事的。”润青无意识拉了一下系在两人腕间的绳子，那绷紧的牛筋绳将他们拉近了些许。

“记忆会散，但我们共同修订的历法还在运转，我们设立的天象和时疫预警之制还在救人，我们彻夜争论过的星象之谜依然悬挂于天。”

他抬起头，目光清亮地直视端珵，那目光中不再有哀戚，只剩下一种沉淀后的坦然：

“您不必勉强想起我。您只需知道，曾有一个叫徐扶樱的人，与您并肩完成过这些事。这些事造就了您的一部分，也构成了臣活过的意义。”

“陛下，”润青小心翼翼地问：“左右来都来了，您可愿遂臣一个小小心愿？”

“你说。”

“我想再看一次开阳双星。您说过，他们不会永远这样相伴。可星辰的相守，到底比凡人长久得多。”

端珵熟练地调整窥筒。

透过窥筒，那对熟悉的双星再度映入眼帘——开阳与辅星，一明一暗，一主一从，在永恒的轨道上维持着几乎不变的距离。星光穿过数十年、数百年的虚空，此刻落在他眼底，依旧清冷而恒定。

那星光让润青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他垂下眼，目光落在两人被牛筋绳牢牢系住的手腕上。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端珵意想不到的事。

在绳索的束缚之下，润青的手指，轻轻穿过端珵的指缝，缓缓地、坚定地，与他十指相扣。

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端珵身体微微一震，却没有抽开手。他觉出润青的手指很凉，且在微微颤抖。

润青将一只手伸入怀中，摸索片刻，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端珵送给他的那枚暖玉。

他一根一根，缓缓松开手指。

最后握了一下端珵与自己相扣的那只手，将那枚并蒂莲玉佩，轻轻放入端珵掌心。

“清予，此路同行，幸甚至此。物归原主，愿君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