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审判者(2/2)
润青脑中轰然一响。他猛地抬头,撞进端珵深不见底的眼里。那里面没有信任,没有动容,只有冷血的评估与审慎。
是了,润青忽然清醒地想。爱人已经“死”在了那片海里。眼前的这个男子,不过是一个不偏不倚的审判者而已。
他在期待什么呢?难道期盼端珵纵然忘了情,但还能保有对他这个人源于直觉的判断吗?
“臣……无话可辩。”润青听见自己的声音空洞地响起,“所有疑点,确如陛下所言。臣唯有此心,可剖于日月,但……”
他惨淡地笑了笑,“这种东西,在陛下看来,恐怕是最无用的了。”
端珵看着他眼中最后一点光熄灭下去,化为一片沉寂。不知为何,那沉寂比方才竭力维持的镇定,更让人有些……不适。
“你的说辞,朕记下了。”端珵终于移开视线,语气莫名温和了些,“真相如何,朕自会查证。”
他略作停顿,那目光重新落回润青身上,做出了临时的裁断:
“在查明之前,太医院副院判一职,你暂且不必署理了。然你医术高明,太医之职可予保留,听候调用。宫中行走,需有呼延指派之人随行。无诏,不得离京。”
这其实是远出乎任何人意料之外的处置。按律,涉此重嫌,即便不下诏狱,也该禁足待审。
然而润青却只是淡淡道:“臣领旨,告退。”
短短几个字,被咬出一种近乎无礼的干脆,像利刃斩断最后一丝牵连。
仿佛在说:你要的交代,我给过了。你给的处置,我受了。至于感恩戴德——抱歉,给不了。
他转过身,几近决然地迈出殿外。
——不是单纯的怨恨,也并非心碎的委屈,而是一种如死灰般的平静。既然“心”无可证,那便不必再证;既然信任已碎,那便不再期待。
端珵看着他挺直却孤绝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并没有意想中的被冒犯。相反的,心上的某根弦,却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轻触,荡开一缕喑哑的余颤。
他下意识抚上心口,那里并无痛楚,只有一种陌生的、沉甸甸的空洞。
这究竟是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