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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0章 丽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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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文社开会。”夏星喝了口豆浆,“讨论寒假观测计划。有几个学弟想去山上拍星轨。”

“寒假不回家?”

“回。但只待一周。”夏星吃完包子,把饭盒盖好,“我爸妈要去海南过冬,家里没人。”

竹琳抬头看她:“那你……”

“我可能留校。”夏星说,“观测数据要持续收集,寒假是完整周期。”

“一个人?”

“还有天文社几个不回家的。”夏星把饭盒还给竹琳,“你呢?回老家?”

“嗯。回去看看外婆。”竹琳顿了顿,“大概待十天左右。”

温室里又安静下来。远处传来上课铃声——第一节大课开始了。

“该走了。”夏星收拾东西,“下午观测点见?”

“好。”

两人一起离开温室。外面冷空气扑面,和温室里的温暖形成鲜明对比。竹琳把围巾系紧,夏星把外套拉链拉到顶。

“对了。”走到分岔路口时,夏星忽然说,“昨晚观测时,看到一颗很亮的流星。帮你许愿了。”

竹琳看着她:“许的什么?”

“不能说。”夏星推推眼镜,“说了就不灵了。”

竹琳笑了:“那谢谢。”

她们朝不同的方向走去。竹琳回头看了一眼,夏星的身影在晨光里渐渐走远,肩上的器材包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很平常的早晨。但不知怎么,竹琳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像那株幼苗绕过损伤长出的新叶,柔软地舒展了一下。

人文学院四楼,古籍修复室。

乔雀来得比平时早。她打开灯,走到工作台前——那本民国修复笔记还摊开着。

但她今天没立刻看笔记,而是先打开了窗。冷空气涌进来,带着校园里松树和湿泥土的气息。她深吸一口气,觉得头脑清醒了些。

昨晚她梦见那些被修复的古籍。梦里,书页上的文字像活了一样,从纸上浮起来,在半空中重新排列组合,形成新的句子、新的意义。醒来时,那种感觉还在——修复也许不是固定什么,而是释放什么。

手机震动。是胡璃:

我到食堂了,给你带了豆浆油条。现在过去?

乔雀回复:

好。窗开着,你直接进来。

几分钟后,胡璃推门进来,手里提着早餐袋。豆浆的甜香立刻在修复室里弥漫开。

“今天怎么来这么早?”胡璃把袋子放在工作台角落——远离任何古籍。

“睡不着。”乔雀接过豆浆,还是温的,“在想陈观澜那句话,‘修复者非神,不能使时光倒流’。”

胡璃在她对面坐下,也拿出自己的那份早餐:“所以?”

“所以我们在做什么?”乔雀咬了一口油条,酥脆,“如果不能让时光倒流,如果有些破损就是永久性的,那修复的意义是什么?”

胡璃慢慢喝着豆浆。窗外,有鸽子飞过,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很清晰。

“我爷爷昨天说了个比喻。”她说,“他说,历史就像一条河。我们站在下游,看到的都是河水带来的东西——有些完整,有些破碎,有些已经看不出原形。修复者的工作,不是把破碎的拼回原样——那不可能,因为河水已经流走了。而是把那些碎片仔细地捡起来,清洗干净,摆在一起,让人能看到:哦,原来这些东西是一起的,原来它们曾经属于某个整体。”

乔雀静静地听着。

“然后呢?”她问。

“然后,”胡璃说,“看的人会自己想象那个整体的样子。每个人想象的都不一样,但那没关系。重要的是,因为有人捡起了那些碎片,保留了那些碎片,后来的人才有机会想象。”

乔雀放下油条,擦了擦手。她看向工作台上那些等待修复的古籍——有的书脊开裂,有的虫蛀密布,有的水渍晕染。

每一本都是一堆碎片。每一本也都是一次想象的机会。

“所以修复是……搭建一个想象的脚手架?”她慢慢说。

“对。”胡璃点头,“不是给出标准答案,而是提供足够多的线索,让后来的人能自己构建理解。”

窗外阳光更亮了,照在修复室的地板上,形成明亮的光斑。远处传来隐约的读书声——大概是哪个教室在上早读课。

“下午和凌鸢她们聊,我想带这个思路去。”乔雀说。

“好。”胡璃吃完早餐,把垃圾收拾好,“我上午要去图书馆查点资料。你在这?”

“嗯。再看一会儿笔记。”

胡璃离开了。修复室里又剩下乔雀一个人。她重新看向那本民国笔记,但这次看的不是具体内容,而是整体——纸张的质感,墨迹的颜色,装订的方式,还有那些页边注记的笔迹变化。

陈观澜写了三十多年修复笔记。从青年到老年,笔迹从飞扬到沉稳,关注点从技术细节到哲学思考。但贯穿始终的,是那种对物件的敬畏,对时间的谦卑,对不完美的接纳。

乔雀忽然想,九十年后,如果有人看她和胡璃留下的修复记录,能不能也看出这种贯穿性的东西?

她不知道。但她希望有。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妈妈:

雀雀,寒假什么时候回来?你爸买了你最爱吃的腊肉,等你回来炒。

乔雀回复:

考完试就回,大概二十号左右。帮我谢谢爸。

放下手机,她继续看笔记。阳光慢慢移过工作台,照在她手上,暖洋洋的。

很平常的早晨。但在这些平常的早晨里,有些东西在悄悄生长——理解,思考,还有那些跨越时间的连接。

就像那些被修复的古籍,虽然破碎,虽然不完整,但因为有人愿意花时间去看,去理解,去想象,它们就还在继续着自己的故事。

而她们,也是这些故事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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