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她开始问问题了（2/2）

叶语薇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很久。

然后她按下了拨号键。

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白洛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意外。

叶语薇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叶语薇吗？”白洛瑶的声音放轻了，“你还好吗？”

叶语薇深吸了一口气。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但在安静的公交车厢里，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我想知道……我到底在怕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白洛瑶说：“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晚上九点，白洛瑶在叶语薇合租屋楼下的便利店见到了她。

叶语薇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塑料凳上，手里捧着一杯关东煮，但没有吃。她的脸色很白，眼睛红红的，外套的拉链拉到了最高，遮住了半边下巴。

白洛瑶在她旁边坐下，手里拿着两杯热奶茶。她把其中一杯递过去。

“关东煮配奶茶，夜宵界的顶配。”她说。

叶语薇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没笑出来。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便利店的灯光在她们脚边投下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斑，远处是城中村窄巷里的狗叫声和电视机的杂音。

“我今天被一个人跟踪了。”叶语薇突然开口，“或者没有。我不确定。我回头的时候没有人。但我就是觉得有人在跟着我。”

白洛瑶的心沉了一下。“你认识那个人吗？”

“不认识。我没看到脸。”叶语薇低下头，“但这不是第一次。最近总是这样——有人在看我、在跟着我、在注意我。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

“你不是想多了。”

叶语薇抬起头，看着白洛瑶。

白洛瑶犹豫了一下。她知道现在还不是告诉叶语薇全部真相的时候——她的心理状态太脆弱了，突然告诉她“你前世被性侵过，这一世又被人盯上了”，她可能会崩溃。

但她也不能再等了。名单上的“待安排”随时可能变成“已安排”。那个自称姓王的男人已经问到了叶语薇的名字。今天晚上的脚步声——不管是不是叶语薇的错觉——都说明危险在靠近。

“叶语薇，”白洛瑶说，“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可以不回答。”

“什么问题？”

“你最近做的梦——梦里有什么？”

叶语薇的手指攥紧了关东煮的杯子。

“很大的房间。”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秘密，“很亮的灯。酒味。烟味。还有一种……甜的味道。我不认识那种味道，但我的鼻子记得。”

白洛瑶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甜的味道。赵总抽的雪茄是甜的。原书里写过这个细节。

“然后呢？”白洛瑶的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然后有人拉我的手腕。”叶语薇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想挣开，但我的手臂没有力气。我想喊，但嗓子发不出声音。”

她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每次梦到这里就醒了。但醒来之后，我的手腕上好像还留着被人攥过的感觉。”她抬起右手，看着自己的手腕，“这里。很紧。很疼。但我醒来的时候手腕上什么都没有。”

白洛瑶看着她手腕上那圈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红印。

那不是梦。那是身体记忆。叶语薇前世的经历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在这一世以“梦”的形式浮现出来。

白洛瑶做了一个决定。

“叶语薇，”她说，“如果我告诉你，你梦里的那些事——不是梦。你相信吗？”

叶语薇抬起头，看着白洛瑶。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情绪——不是恐惧，不是困惑，而是一种……如释重负。

像是一个人一直在黑暗中摸索，终于看到了一点光。

“我不知道。”她说，声音有些哽咽，“但我想相信你。”

白洛瑶深吸一口气。她不能一次性说太多，但也不能什么都不说。

“有人想伤害你。”她说，每一个字都很慢、很清晰，“不是你的错觉，不是你想多了。是真的。那个跟踪你的人、那个问你名字的人、你梦里的那些画面——都是真的。但你现在是安全的。有人在保护你。”

叶语薇的眼泪掉了下来。

“谁在保护我？”

“很多人。”白洛瑶说，“比你想象的要多。”

叶语薇低下头，用袖子擦了一下眼泪。她的动作很快，像是在掩饰什么。

“为什么？”她问，“为什么有人要保护我？我只是一个咖啡厅的服务员。我什么都没有。我什么都不是。”

“你什么都不是”——这句话从叶语薇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白洛瑶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叶语薇，”白洛瑶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不是‘什么都不是’。你是叶语薇。你做了一手好拉花，你的客人说你做的拿铁是整条街上最好喝的。你怕给别人添麻烦，所以你从来不在人前哭。你很温柔，温柔到被人伤害了都不知道怎么还手。”

她停顿了一下。

“这些——不是‘什么都不是’。这些都是你。”

叶语薇哭得更厉害了。她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动。便利店的灯光照在她的背上，照出她瘦削的肩胛骨和微微弯曲的脊椎。

白洛瑶没有去抱她。她只是坐在旁边，安静地等着。

五分钟后，叶语薇抬起头。她的眼睛肿了，鼻子红了，但她没有继续哭。

“白洛瑶，”她说，“你能告诉我——我到底在怕什么吗？”

白洛瑶看着她。她知道叶语薇问的不是“谁在跟踪我”。她问的是更深层的东西——她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那些梦、为什么会对某些气味和触感有反应、为什么身体里好像藏着一段不属于现在的记忆。

“能。”白洛瑶说，“但不是今天。你今天已经很累了。你需要休息。”

叶语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白洛瑶站起来，把手里那杯已经凉了的奶茶扔进垃圾桶。

“明天，”她说，“明天下午，你来见一些人。”

“什么人？”

“一些跟你一样的人。她们也有过害怕的时候。她们也做过奇怪的梦。她们也曾经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但现在——她们知道自己是谁了。”

叶语薇沉默了一会儿。

“好。”她说，“我去。”

白洛瑶点了点头。她转身要走的时候，叶语薇突然叫住了她。

“白洛瑶——”

“嗯？”

“今天晚上跟着我的人——你知道吗？你知道是谁吗？”

白洛瑶沉默了一下。她不知道。但她有一个猜测。

“我会查清楚的。”她说，“你今晚回去之后，锁好门。明天我来接你。”

叶语薇点了点头。

白洛瑶转身走进夜色里。她走了几步，掏出手机，给夏星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晚上叶语薇被人跟踪了。她不确定，但她的直觉告诉她有人在跟着她。你的保护任务需要升级——不要只在咖啡厅盯着。她上下班的路上也要跟。”

夏星秒回：“收到。从明天开始，我全程跟着。”

白洛瑶又发了一条：“她同意明天来见大家了。”

这次夏星的回复慢了几秒。然后是一条：

“好。我来接她。”

白洛瑶收起手机，站在城中村的巷口，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城市的灯光太亮了，看不到星星。只有一架飞机的尾灯在云层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巷子里。

明天，叶语薇会见到所有人。

明天，她可能会听到一些她不想听到的事。

但至少——她不会再一个人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