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如故(2/2)
师父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山本大佐,”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姓山本吗?”
山本大佐瞪着他。
师父笑了笑。
“因为,”他说,“我杀的第一个日本人,就叫山本。”
一刀。
山本大佐倒在地上,眼睛瞪得很大,死了。
店里安静下来。
沈清冰站在那里,看着师父,看着那些尸体,看着那滩血。
她的手在发抖。
但她的心,很平静。
师父转过身,看着她们。
“走。”他说。
她们从后门冲出去,冲进巷子里。
身后,枪声大作。
她们跑过三条弄堂,翻过两道围墙,最后停在一个熟悉的地方。
那个小院子。
沈清泉的院子。
沈清泉站在门口,看着她们。
“进来。”他说。
她们冲进去,关上门。
外面,追兵的声音渐渐远去。
沈清冰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凌鸢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没事了。”她说。
沈清冰点点头。
但她知道,没这么简单。
那天晚上,她们聚在院子里。
师父坐在石凳上,看着她们。
“清冰,”他说,“你后悔吗?”
沈清冰想了想。
“不后悔。”她说。
师父看着她。
“为什么?”
沈清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还有血,是刚才杀人的时候沾上的。
“因为,”她说,“该杀的人,就得杀。”
师父笑了。
“好。”他说,“你终于学会了。”
沈清冰抬起头,看着他。
“师父,”她说,“以后怎么办?”
师父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以后,”他说,“你们要离开上海。”
沈清冰愣住了。
“离开?”
师父点点头。
“日本人不会放过你们的。”他说,“今天死了个大佐,明天就会来更多人。你们得走。”
沈清冰看着他。
“那你呢?”
师父笑了笑。
“我留下。”
沈清冰的眼泪流下来。
“师父——”
师父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清冰,”他说,“我老了。跑不动了。但你们还年轻,你们得活着。”
沈清冰摇摇头。
“我不走。”
师父看着她。
“你必须走。”
沈清冰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师父抱住她。
“清冰,”他说,“听话。”
那天夜里,她们收拾了东西。
很少的东西。几件衣服,几枚盘扣,几只绣好的蝴蝶。
天亮的时候,她们站在院子里,准备离开。
师父站在门口,看着她们。
沈清冰走过去,抱住他。
抱得很紧。
“师父,”她说,“你一定要活着。”
师父轻轻拍着她的背。
“会的。”他说。
沈清冰松开他,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很老,很皱,但眼睛很亮。
她要把这张脸记住。
一辈子。
凌鸢走过来,站在师父面前。
“谢谢。”她说。
师父看着她。
“照顾好她。”
凌鸢点点头。
“我会的。”
师父笑了笑。
“走吧。”
她们转身,走进晨雾里。
没有回头。
身后,师父还站在那里,看着她们。
很久,很久。
直到她们的背影消失在雾里,他才转过身,走进院子。
关上门。
一个月后,沈清冰在重庆收到了师父的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清冰,我还活着。日本人没抓到我。你们放心。
绣娘的手,能绣出最美的花,也能绣出最深的血。这是你的命,你逃不掉的。但你学会了用它保护人,这就够了。
好好活着。
师父”
沈清冰看完信,眼泪流下来。
但她笑了。
凌鸢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他没事?”
沈清冰点点头。
“没事。”
凌鸢看着她。
“那你怎么哭了?”
沈清冰擦掉眼泪。
“高兴的。”
凌鸢笑了。
她们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山城。
天很蓝,云很白。
远处有鸟在飞,飞得很高,很远。
像她们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