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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水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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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树街深夜食堂的第一次聚会,结束在凌晨两点。

十个人离开的时候没有约定再见。但她们都知道,会再见的。十盏铜灯在各自的手里微微发烫,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约定。

沈清冰回到办公室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她没有回家,而是打开电脑,调出旧城改造第三期的规划图。红线标注的区域里,有一处地方让她头疼得最厉害——槐树街往东三条街,老城区的一片待拆迁民居。

那片区域她实地勘探过三次。每一次走进去,都像是踩在什么东西上面。不是鬼魂,不是恐怖,是一种很轻的、很旧的……等待。

沈清冰放大图纸。

那片区域里有一座老宅,建于民国初年,产权归属不明,一直处于空置状态。按照规划,下个月就要拆除。

她盯着那座老宅看了很久。

然后她看见图纸上多了一个光点。

是那盏铜灯。它就放在她的电脑旁边,灯盘里亮着微弱的光。光点在图纸上移动,最后停在那座老宅的位置。

沈清冰没有犹豫。她拿起灯,穿上外套,出门。

凌晨三点半的街道空空荡荡。沈清冰开车穿过三条街,停在那片待拆迁的民居前。老宅很好找——整条街只有它门口还亮着一盏灯。

那是一盏很旧的白炽灯,用一根电线从二楼窗户里拉出来,灯泡上落满灰,却还在亮着。

沈清冰走进院子。

院门是虚掩的,一推就开。院子里长满了杂草,杂草中间有一口井。井沿是青石砌的,磨得很光滑,像是曾经有很多人在这里打过水。

井边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团光。人的形状,泛着淡淡的青色。那团光听见脚步声,慢慢抬起头。

沈清冰看清了那张脸——是个老太太,很老很老了,老得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她的眼睛望着沈清冰,没有恐惧,没有敌意,只有一种……

等待。

沈清冰的头疼得快要裂开。但她没有后退。她举起手里的铜灯。

灯光照亮了老太太。

“你是……”沈清冰问,“守灯人?”

老太太没有回答。她慢慢站起来,走到井边,低头看着井口。

沈清冰跟着看过去。

井里没有水。井底很深很深,深得看不见底。但在最深处,有一盏灯。

那盏灯亮着。

沈清冰的手机响了。是凌鸢打来的。

“你在哪里?”凌鸢的声音有点急,“我工作间里的那盏灯突然亮得厉害——它带着我往外走,我现在在老城区,一座老宅门口——”

沈清冰抬头看向院门。

凌鸢站在那里,手里举着铜灯。

两盏灯的光交织在一起,照亮了整个院子。老太太的身影在光里变得清晰了一些。她转过身,看着这两个深夜闯入的人,嘴唇动了动。

“阿蘅。”她说。

那两个字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凌鸢手里的铜灯忽然变得滚烫。她低头看着灯盘里的光,光的中心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只影青瓷碗。一个女人握着碗沿的手。一个声音在喊:“阿蘅,回来吃饭——”

画面消失了。

凌鸢抬起头,看着老太太。

“那只碗,”她说,“是你的?”

老太太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井边,望着井底那盏灯。

十分钟后,老宅里聚集了六个人。

胡璃带来了一大壶热汤。白洛瑶带来了针灸包。乔雀从档案馆调出了这座老宅的民国档案。夏星带来了她的天文望远镜——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她觉得“带着总没错”。

六盏铜灯放在老宅堂屋的地上,围成一圈。

老太太坐在圈中央,身形比刚才又清晰了一些。她的目光扫过这六个不速之客,最后落在乔雀手里的档案袋上。

“你是来看我的?”她问。

乔雀摇摇头。“我是来听你讲故事的。”

她打开档案袋,取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子,穿着民国初年的袄裙,站在井边笑。

“这栋宅子建于1918年,户主姓沈,是当时城里有名的绸布商。”乔雀说,“沈家有个女儿,小名阿蘅。1925年,阿蘅十八岁,定了一门亲事。男方是留洋回来的医生,两家门当户对,婚事定在1926年春天。”

她顿了顿。

“但1925年冬天,阿蘅失踪了。”

老太太的眼皮动了动。

“档案里说,阿蘅失踪那晚,有人看见她在井边打水。”乔雀说,“第二天早上,井边只有一只打翻的水桶,人不见了。沈家找遍了全城,没有找到。那门亲事不了了之。沈家后来搬走了,这宅子一直空着。”

她看着老太太。

“你是沈家的什么人?”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久到胡璃碗里的汤都凉了。

然后她开口了。

“我是阿蘅。”她说。

六个人同时愣住。

“我是阿蘅。”老太太重复了一遍,“但我不是失踪。我是……自己走的。”

她的声音很慢,像是一字一字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

“那天晚上,我在井边打水,听见有人喊我。”她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喊我的小名。我回头,看见一个穿长衫的年轻人站在井边。我不认识他,但他看我的眼神……像是认识我一辈子了。”

“他说他等了很久。”老太太的眼睛望向井底那盏灯,“等了多久,他也不知道。他只记得,他有一个约定,和一个叫阿蘅的女子。但那个阿蘅不是我等了一辈子的那个阿蘅——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他说,没关系,反正等到了就好。”

凌鸢的手攥紧了。

“他让你跟他走?”沈清冰问。

“他让我帮他一个忙。”老太太说,“他说他守着一盏灯,守了很多很多年。灯不能灭,但他快守不动了。他想找一个人替他守着。只要守一年,一年后,会有人来点亮它。”

“你答应了?”秦飒问。

“我答应了。”老太太说,“那时候我年轻,不懂事。我以为一年很短。我以为我还能回来嫁人。我以为——”

她的声音哽住了。

“我跳进井里。井很深,很深。我落到底的时候,看见了那盏灯。它就放在井底的一个石台上,亮着。我伸手去碰——然后我就出不来了。”

她抬起头,望着这六个人。

“我守了那盏灯八十年。”她说,“每一年我都以为会有人来。每一年都没有。我在这口井里,看着井口的天,看着井口的月亮,看着井口一年一年的叶子落了又长。我等的人,一直没有来。”

六个人沉默着。

胡璃忽然开口了。

“那盏灯,”她说,“是第几盏?”

老太太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盏灯上有一个字——”

她抬起手,指着六盏铜灯中间的那盏。

“那个字是‘念’。”

乔雀翻开档案的最后一页。

“1926年春天,沈家退掉了那门亲事。”她说,“男方后来去了北平,娶了别人。沈家父母等了阿蘅十年,十年后搬走,再也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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