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三十年前的真相(1/2)
一
废庙里寂静了片刻。
雪光从破败的屋顶漏下来,落在朱先生苍老的脸上,照出一道道深壑般的皱纹。
“皇上?”沈清冰的声音发紧,“他去见我师父做什么?”
朱先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又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封信,信封已经泛黄,边角磨损,显然有些年头了。他把信递给沈清冰。
“你师父写的。临死前那夜,托人带出来。”
沈清冰接过信封,手指微微发颤。信封上确实是师父的笔迹——清瘦挺拔,一如他的人。
她抽出信纸,展开。
凌鸢和管泉站在她身侧,一起看去。
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行:
“清冰吾徒:
见信之时,师已不在。勿悲,师一生问心无愧,死亦何惧。
有件事,师瞒了你二十年。当年钦天监被查抄,不是因为星象有误,是因为师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
三十年前那场宫变,不是靖王发动的。靖王只是替罪羊。真正的主使,是当今圣上。他借靖王之名联络北狄,又借靖王之手除掉先帝身边的重臣。事成之后,靖王被灭口,所有知情者陆续被清除。
师查到此事的证据,交给了可信之人。若有一日,有人持此信物来见你,可将证据交予他。
师一生,只愧对于你。未能护你周全,未能看你长大。若有来世,愿再做你师父。
珍重。”
沈清冰读完最后一个字,手已经抖得几乎握不住信纸。
凌鸢扶住她的肩。
“所以……”管泉的声音沙哑,“三十年前那场夺位,是皇上自己策划的?他借靖王的手,除掉先帝?”
朱先生点点头。
“靖王当年只有十九岁,是先帝最宠爱的幼子,但并无夺嫡之心。是当今圣上——那时还是太子——一步步把他推到那个位置上。先让他手握兵权,再让他与北狄接触,最后让人告发他谋反。”
他顿了顿。
“靖王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只是兄长的一枚棋子。”
管泉攥紧了拳头:“那我父亲和伯父……”
“他们查到了真相。”朱先生说,“三十年前,他们奉命调查边关军情,无意中发现了那份密约的完整版本——上面不仅有靖王和北狄左贤王的签名,还有当今圣上的私印。”
凌鸢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他们才会被追杀。”管泉的声音很轻,“听雨楼,黑鸮卫,都是……”
“都是皇上的人。”朱先生说,“只不过,他从不亲自出面。靖王倒了,有黑鸮卫。黑鸮卫不够,有听雨楼。听雨楼暴露了,还有别的。他永远躲在最深的地方,看着别人替他杀人。”
二
废庙里又安静下来。
雪光慢慢移动,从朱先生脸上移到他身后的残墙上。
沈清冰把信叠好,贴身放着。她抬起头,看着朱先生。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我师父会把证据交给你?”
朱先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
“老夫是前朝遗民。”他说,“怀明会的人,都曾是前朝旧臣之后。三十年前,老夫在钦天监当差,和你师父是同僚。”
沈清冰一愣。
“你也是钦天监的人?”
“刻工。”朱先生说,“方全是刻工,老夫也是刻工。不同的是,方全留在京城,隐于市井。老夫逃出京城,创立怀明会。”
他看着沈清冰。
“你师父查到的那些证据,就是老夫带出京城的。三十年来,老夫一直在等——等一个能把真相公之于众的机会。”
“现在等到了?”管泉问。
朱先生摇摇头。
“还差一样东西。”
“什么?”
“镇物。”朱先生说,“完整的九件镇物。”
凌鸢心中一凛。
“九件镇物,原本就是前朝布下的‘九州镇运大阵’。但很少有人知道,这座大阵的真正作用,不是镇运,而是镇守。”
“镇守什么?”管泉问。
朱先生看着她,目光幽深。
“镇守那件东西——荆州山洞里那件。”
凌鸢脑子里轰的一声。
荆州山洞。那东西。认识她父亲。说“你是来杀我的最后一个”,又说“你不是恶”。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她脱口而出。
朱先生沉默了很久。
“老夫也不知。”他说,“怀明会世代相传,只说那是一桩天大的秘密,牵扯到前朝、本朝,甚至更早的年代。只有集齐九件镇物,才能揭开那个秘密。”
他看着三人。
“你们已经得了六件。赤琮在京城,海运图和律典石下落不明。若能集齐九件,就能进入荆州山洞,见到那东西——到那时,三十年前的所有真相,都会大白于天下。”
三
管泉忽然开口:“你说了这么多,到底想要什么?”
朱先生看着她,目光平静。
“老夫要你们,继续走下去。”
“继续走?”沈清冰问,“走到哪儿?”
“走到最后。”朱先生说,“走到集齐九件镇物,走到揭开那个秘密,走到让三十年前的真相,让皇上做过的那些事,让所有被掩埋的冤屈,都见见天日。”
他顿了顿。
“老夫老了,走不动了。怀明会的人,能做的也有限。但你们不同。你们十个人,从隐泉山走到京城,从扬州走到雍州,死了两个人,走了几千里路——你们能走到最后。”
凌鸢看着他:“你就这么相信我们?”
朱先生笑了笑。
“老夫不信你们。老夫信的是你父亲,信的是管成海,信的是沈清源。他们用命换来的东西,不会交给不可信的人。”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帛,递给管泉。
“这是三十年前那份密约的完整版本。上面有皇上的私印。老夫藏了三十年,今日交给你们。”
管泉接过,展开一看,瞳孔微缩。
上面密密麻麻签着十几个名字,有靖王的,有北狄左贤王的,有周成的,有已经死了的边关将领,还有——最下方,一枚小小的朱红印章。
那印章她见过。
在荆州山洞里,在那东西面前,在父亲留下的旧档里。
是当今圣上的私印。
“有了这个,”朱先生说,“你们就有和皇上谈判的筹码。”
“谈判?”沈清冰声音发冷,“他杀了我师父,杀了管泉的父亲,杀了凌鸢的父亲,杀了那么多人——我们和他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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