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宫变(2/2)
是个小院。
院里堆着柴禾,养着几只鸡,积雪扫在墙角。正屋门开着,里头有人咳嗽了一声,问:“谁呀?”
众人僵在原地。
一个老妇人掀开门帘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药,浑浊的眼睛打量着这群不速之客。
“你们是……”
胡璃上前一步,拱手道:“老人家,我们被人追赶,想借地方躲一躲。”
老妇人看着她,又看看她身后那些人,目光在秦飒被划破的棉袍上停了一瞬。
“进来吧。”她说。
众人愣了愣。
“愣着干什么?”老妇人转身往里走,“外头冷,进来暖和暖和。”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跟着进去。
屋里不大,一张炕,一张桌子,几个板凳。炕上躺着个老人,盖着旧棉被,脸色蜡黄,咳嗽不止。
老妇人把药碗放在炕沿上,指了指地上的板凳:“坐吧。”
众人没坐。
管泉站在门口,从门缝往外看。巷子里,禁军正从两头汇合,领头那人站在巷子中央,四处张望。
“往哪儿跑了?”
“没看见。”
“搜!挨家挨户搜!”
管泉放下门帘,退回来。
“她们要搜。”她低声说。
老妇人听见了,没说话,只是指了指里屋。
里屋更小,堆着杂物,勉强能挤下十来个人。
“进去。”胡璃说。
众人挤进里屋,管泉最后一个,刚把门关上,院门就被踹开了。
“有人吗?”
老妇人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军爷,什么事?”
“追逃犯,有没有看见一群女人跑进来?”
“没有。”老妇人说,“老婆子一直在屋里伺候老伴儿吃药,没看见什么人。”
脚步声在院子里响了一会儿,有人在翻柴禾堆,鸡被惊得咯咯叫。
“屋里搜!”
门帘掀开,有人走进来。
管泉从门缝里往外看,只见两个禁军站在外屋,四处打量。其中一个走到里屋门口,伸手就要推门——
“军爷。”老妇人忽然开口,“里头是我闺女,她男人死了,正守寡,不方便见外人。”
那禁军愣了愣,看了老妇人一眼。
“守寡?”
“守了三年了。”老妇人说,“性子烈,见生人就哭,军爷行行好。”
禁军犹豫了一下,收回手。
外头有人喊:“搜到没有?”
“没有。”
“撤!”
脚步声渐渐远去。
里屋里,众人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过了很久,老妇人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出来吧,走了。”
六
众人从里屋出来。
胡璃冲着老妇人深深一揖:“老人家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老妇人摆摆手,在炕沿上坐下,端起那碗药,一勺一勺喂给炕上的老人。
“你们是太子的人?”她忽然问。
众人一愣。
“外头都传遍了。”老妇人说,“太子逼宫,皇上驾崩。禁军满城抓人。”
她抬起头,看着众人。
“老婆子不知道太子有没有逼宫。老婆子只知道,十年前,我儿子在边关打仗,死了。朝廷给的抚恤,是太子亲自盯着发下来的。一文钱没少。”
她把空碗放下。
“我儿子临死前托人带话,说边关的将领吃空饷,克扣军粮,是太子的人查出来的。那时候太子还没当太子,只是个皇子,敢说敢做。”
她看着众人。
“老婆子不信太子会逼宫。”
屋里安静了很久。
炕上的老人又咳嗽起来,老妇人轻轻拍着她的背。
“你们要去哪儿?”她问。
“土地庙。”胡璃说,“城西那座。”
老妇人点点头:“从后门出去,往西走两条巷子,再往北拐,有一条小路,能通到土地庙后头。路上小心。”
众人再次道谢,从后门出去。
雪越下越大。
七
土地庙还是那座土地庙。
褪色的神像,空荡的供桌,半截蜡烛还放在原来的地方。
众人进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雪光映着门框,照出一地惨白。
夏星清点人数。十三个,一个不少。
秦飒脱了棉袍,看背后的伤口。箭只是擦过,划破一层皮,白洛瑶给她上了药,用布条缠了几圈。
叶语薇在角落里翻药囊,把剩下的药材一样一样摆出来,数了又数。
石研蹲在地上,借着雪光在京城图上画着什么。乔雀凑过去看,两个人小声说着什么。
沈清冰站在神像旁边,看着那张褪色的脸。凌鸢走过去,站在她身边,什么都没说。
胡璃坐在门槛上,掏出《江湖夜话》,翻到最新一页。
管泉在庙门口站着,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雪。
过了很久,她开口:“曹德安说,杀周成的人就在宫里。现在皇上驾崩,太子被诬逼宫。下一个是谁?”
没人回答。
雪落在庙外的青石板上,积了厚厚一层。
远处,隐隐传来马蹄声。
“章末存照·胡璃札记”
景明二十七年十二月十七,夜。
皇上驾崩。太子被诬逼宫。
我们躲在土地庙里,十三个女人,挤在这座破庙中。
救我们的,是一个死了儿子的老妇人。她说她不信太子会逼宫,因为太子曾为她儿子讨过公道。
我不认识太子。我只见过她一面。
可我也愿意信她。
雪越下越大了。马蹄声从远处传来,不知道是禁军,还是别的什么。
曹德安说,有些事比活着重要。
我不知道明日会怎样。但我知道,今夜,我们还活着。
还活着,就不能放弃。
——胡璃记于城西土地庙,雪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