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泗水(1/2)
景明二十七年十二月初六,午时。
队伍走了五天,终于看见了泗水。
不是镇子,是城墙。一道灰黑色的土墙,横亘在雪原尽头,约有三丈高,东西延伸出去,望不到头。墙上有人影走动,是守军。
管泉停下脚步,盯着那道墙看了很久。
“是泗水。”石研声音发紧,“城墙还在,有人。”
众人停在她身后,没人说话,只是看着那道墙。三十四个老人,一个个眼眶都红了,但没人哭——眼泪在脸上会冻成冰。
“走。”管泉说。
队伍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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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城墙还有一里地时,墙上的守军发现了她们。
有人喊话:“站住!什么人?”
管泉停下,举起双手:“逃难的!从北边来!带着老人!”
城墙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有人喊:“等着!别动!”
过了片刻,城门开了一条缝,几个人骑马冲出来。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军服,腰挎长刀。他骑马到近前,勒住缰绳,打量着这支队伍——三十多个老人,十来个年轻女子,还有抬担架的,扶人的,狼狈不堪。
“你们从哪儿来?”他问。
“北边。”管泉说,“青石镇以北。”
“青石镇?”那人和身后的人对视一眼,“青石镇还有人?”
“没了。”管泉顿了顿,“黑鸮卫去过,人赶走了,粮抢光了。就剩这一个。”她指向阿青。
阿青缩在人群里,低着头,不敢说话。
那人的目光在阿青身上停了一会儿,又扫过那些老人,最后落在管泉脸上:“你们要去哪儿?”
“泗水。”管泉说,“找粮,找药,找落脚的地方。”
那人沉默片刻,忽然问:“你们是不是从雍州来的?”
管泉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是。”
“十个女的,带着镇物?”
管泉手按上枪杆,秦飒的刀已经出鞘三寸。
那人看见她们的动作,忽然笑了,笑得很复杂:“别紧张。有人等你们很久了。”
他回头对身后的人说:“去禀报陆大人,就说——人到了。”
那人骑马回城。为首的男人翻身下马,走到管泉面前,抱拳行礼:“在下泗水守备张横。陆文渊陆大人在城里,等你们半个月了。”
陆文渊。
东宫少傅,太子景琰的老师。
凌鸢和沈清冰对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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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开了。
队伍进城时,老人们都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地流泪,眼泪流下来,擦掉,再流下来。周婆婆握着凌鸢的手,抖得厉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凌鸢扶着她,轻声道:“到了。周婆婆,到了。”
周婆婆点头,点头,再点头。
城里比想象中热闹。街道上有商铺,有人走动,有孩子在巷子里跑。看见这支狼狈的队伍,都停下来看,但没人上来问,只是远远地看着。
张横领着她们穿过几条街,在一座宅子前停下。
“这是陆大人的住处。他吩咐过,人到了先安顿,他晚上来见你们。”
宅子不大,但够住。几个仆役出来,把老人扶进去,烧水,做饭,安排住处。白洛瑶和叶语薇跟着进去,挨个检查老人的身体。夏星和乔雀去清点物资。石研和胡璃留在外面,和管泉她们一起等。
半个时辰后,陆文渊来了。
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青衫,面容清瘦,眼神温和。他进门后先对众人行了一礼,然后看向管泉:“管姑娘,久仰。”
管泉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陆文渊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你们的事,我都知道。三十年前密约,半块虎符,雍州孙老爷子——还有,沈双。”
沈清冰猛地抬头。
陆文渊看着她,轻声道:“沈姑娘,节哀。沈双的事,我们听说了。她是好样的。”
沈清冰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陆文渊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沈清冰:“这是太子殿下给你们的。他说,如果你们愿意,京城的大门为你们敞开。如果不愿意——”
他顿了顿:“他也会尽力护着你们。三十年前密约的事,他已经知道了。该清算的,总要清算。”
沈清冰接过信,没拆,只是握着。
凌鸢上前一步,看着陆文渊:“陆大人,我们凭什么信你?”
陆文渊看着她,忽然笑了:“凌姑娘,你父亲凌工部的事,我可以告诉你——他是替人背锅的,那个人,现在还在京城。”
凌鸢瞳孔微缩。
陆文渊继续说:“你们要找的赤琮,在京城。叶姑娘的师父,死前见过的那个人,也在京城。管姑娘父亲留下的半块虎符,和三十年前密约里的那个禁军统领——也在京城。”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所有答案,都在京城。去不去,你们自己定。”
说完,他又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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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众人聚在屋里。
老人那边已经安顿好了。白洛瑶过来说,三十四个老人,有二十三个需要调养,但都能活。剩下的十一个,休养一段时间也能恢复。
周婆婆睡下了,睡前拉着凌鸢的手,说了很多话。说谢谢,说这辈子值了,说姑娘们一定要好好的。
凌鸢听着,点头,握紧她的手。
现在,十一个人加上沈澜,围坐在火边。
陆文渊的信拆开了,是太子景琰的亲笔。信写得不长,但意思很清楚——欢迎她们进京,保证她们的安全,一起查清三十年前旧案,为受害者讨回公道。
信的最后一句是:“沈双的事,本宫听说了。她是为本宫父皇的罪孽而死。本宫欠她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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