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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裂冰真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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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地上,只剩下赵泓和臻多宝。

寒风卷起雪沫,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赵泓看着臻多宝,看着这个被病痛和旧伤折磨、却又在危难时刻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前、为他包扎的朋友(他还能称之为朋友吗?),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取出那枚冰冷的令牌碎片,递到臻多宝眼前,指着那个猛禽利爪的图案。

“这个徽记…我…认得。”赵泓的声音低哑,每一个字都像是挤出来的,“这是…威远侯姜宏,国舅爷麾下,翊卫府心腹的标识。”

臻多宝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住那块碎片,呼吸瞬间粗重起来。姜宏!这个名字像毒针一样刺入他的记忆!当年就是他,在父亲案发后跳得最凶,罗织罪名,步步紧逼!

赵泓不敢看臻多宝的眼睛,继续艰难地说道:“姜家…与宫廷关系极深,权势熏天。在当年…臻家那桩案子里…他们…扮演了极不光彩的角色,是…是落井下石、构陷逼害的主要推手之一…”

他停顿了一下,巨大的痛苦让他几乎无法呼吸:“我…我的家族…与姜家…有旧。因着一些…姻亲故旧的关系…我…我年少时…曾…曾接触过姜家的一些人…甚至…可能无意中…看到过、听到过一些…他们处理‘麻烦’的…边缘手段…和议论…”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血丝和深切的痛苦,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滑落,混着脸上的血污:“我那时懵懂…或者说…懦弱!选择了忽视…选择了明哲保身!我…我未能阻止任何事情的发生!我甚至…可能无形中…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帮凶!我对不起你,多宝兄!对不起臻家蒙受的不白之冤!我…我…”

他哽咽难言,再也说不下去。他坦白了自己与仇家的关联,坦白了自己的懦弱和间接的“罪责”,但他死死守住了最后一道防线——他没有说出自己真正的皇室身份,那个身份牵扯太大,他此刻无法承担说出的后果。他甚至隐秘地希望,这份“有限度”的坦白,能换取一丝理解和…宽恕?

雪地上一片死寂。

只有寒风呜咽的声音。

臻多宝站在那里,像是一尊被冻结的雕像。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比雪还白。身体微微颤抖着,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巨大的冲击。震惊、愤怒、被欺骗感、荒谬感…无数情绪像潮水般冲击着他。

他一直以为赵泓只是个有些秘密、可能出身富贵的落魄文人,甚至猜测过他是否是得罪了权贵被追杀。他从未想过,这个与他朝夕相处、谈天说地、甚至让他心生依赖和…别样情愫的人,竟然与导致他家破人亡的仇敌集团有着如此近的关联!甚至可能…间接知晓乃至默认了他家的苦难!

愤怒的火苗在他心中疯狂燃烧,几乎要将他吞噬。他真想揪住赵泓的衣领,质问他,怒骂他!

可是…

他看着赵泓此刻的样子。那个总是从容镇定、甚至有些孤高的赵泓,此刻像是个等待审判的囚徒,脸上泪水纵横,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痛苦、愧疚和绝望,背部的伤口因为激动而再次渗出血迹,染红了刚刚包扎好的白布。

他想起了赵泓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前的背影。

想起了赵泓重伤之下仍死战不退。

想起了他笨拙地给自己包扎时,那双颤抖却认真的手。

想起了这些时日以来,赵泓听他诉说旧事时,眼中那份复杂难言的悲伤和共鸣。

想起了他提及“公道”二字时,赵泓那异常明亮的眼神。

愤怒的火苗,忽然像是被一盆雪水浇下,嗤嗤作响,只剩下冰冷的灰烬和弥漫的、令人窒息的悲哀。

他沉默了太久太久。

久到赵泓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终于,臻多宝开口了,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穿透风雪的力量,直接撞入赵泓的心底:

“那你为何救我?为何留下?”

这个问题, stripped everythg away, 剥去了所有身份、背景、过往的纠葛,直指最核心的本质。

赵泓猛地抬起头,撞入臻多宝那双深邃得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没有立刻的原谅,没有消散的隔阂,但也没有预想中的憎恨和唾弃。那是一种极度复杂的审视,一种在巨大痛苦后的奇异清醒。

为什么?

因为愧疚?因为补偿?是的,都有。

但那一刻,赵泓看着臻多宝苍白憔悴却依然挺直的脸,看着他那双映着自己狼狈身影的眼睛,一个更加清晰、更加坚定的念头压倒了一切。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用尽全身的力气,清晰而缓慢地回答,每一个字都砸在雪地上,也砸在彼此的心上:

“因为你是对的。”

“因为臻家的冤屈,需要昭雪。”

“因为…那些践踏公道的人,不该逍遥法外。”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牢牢锁住臻多宝,仿佛要将他刻进灵魂深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挚和…他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情愫:

“也因为…是你。”

“是你臻多宝。”

不是因为你是臻家的儿子,不是因为我愧疚。只是因为你是你,是那个在绝境中依然不肯放弃说书、不肯放弃寻找真相、会在危难时笨拙地为我包扎的臻多宝。

这句话,他没有完全说出口,但眼神已然传达。

臻多宝浑身一震。

他听懂了。

所有的愤怒、委屈、被欺骗感,在这句简单到极致、却又沉重到极致的话语面前,忽然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真相是残酷的冰,撕裂了温暖的假象。但在这裂开的冰缝之下,映照出的,或许是另一种更加复杂、更加真实的东西。

他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风雪吹动他散乱的发丝,拂过他滚烫的额头。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没有说原谅,没有说接受。

他只是慢慢地、极其艰难地弯下腰,因为高烧和情绪激动而眩晕了一下,他伸出手,不是去扶赵泓,而是捡起了地上那枚冰冷的令牌碎片,紧紧攥在手心,那玄铁的冰冷几乎要冻伤他的皮肤。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屋檐下一直保持着戒备姿势的臻安,一步一步,蹒跚地走去。

他需要把这一切,告诉臻安。他们需要一起面对这撕开第一道口子的、血淋淋的真相。

赵泓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无尽的苦涩,却又奇异地生出了一丝微弱的、如履薄冰的希望。

裂冰已然出现,真相的寒光刺目。前路注定更加艰险,但一种基于部分真相和共同敌人的、脆弱而坚韧的新联盟,似乎在这血腥的雪地中,悄然萌芽。

而在臻多宝贴身的怀里,那个油布包裹着的东西,似乎也变得更加沉重了。那里面,是否真的藏着能掀翻这一切的、足以致命的证据?

威远侯姜宏…这只是浮出水面的第一块石头。水下还藏着怎样的巨鳄?赵泓那未曾完全坦白的、更深层的皇室或特殊身份,又将在未来掀起怎样的波澜?

风雪稍歇,但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梅园小筑的残梅,在寒风中瑟缩着,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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