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催化剂真相(2/2)
“他在说谎。”
所有目光——包括监察者——都转向她。
“新族是催化剂,”曹曦一字一句地说,“但人类、霜巨人、木灵族、深海族……也都是。”
她伸出小手,掌心向上。额头的黎明印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光芒中浮现出刚才在知识海洋看到的残缺设计图片段——五个种族的图标,以及那些隐藏的“缺陷标注”。
“Ω-7实验场,五个种族都是被设计的。”曹曦的声音传遍广场,“我们都有预设的缺陷。人类的脆弱,新族的冷酷,霜巨人的依赖,木灵族的扩张,深海族的傲慢……这些缺陷,是实验的一部分,是为了看我们怎么面对自己的不完美。”
她指向监察者:
“但收割者,你们在实验里作弊了。你们在新族的程序里加了‘收割协议’,想在最后关头,用揭晓部分真相的方式,让我们互相猜忌,测试‘信任崩塌的极限’。这不是考试,是……虐待。”
监察者的光影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孩子,你接触了不该接触的知识。”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不该接触的知识,是你们想要掩盖的真相。”曹曦毫不退缩,“实验的真正目的,不是看我们能做出多残酷的选择,而是看……在被设计成不完美、被预设了冲突、甚至被暗中操控的情况下,我们还能不能选择相信彼此,选择不放弃任何一个。”
她转身,看向五族所有成员。
“那道选择题的答案,不是‘杀新族’或者‘不杀’。”曹曦的声音带着孩子的稚嫩,却有着撼动灵魂的力量,“答案是……我们拒绝做题。”
她看向监察者:
“如果毕业的条件,是要我们证明自己配得上‘文明’这个称号,那我们的证明方式是:即使知道我们都是被设计的,即使知道我们的情感可能被编码影响,即使知道我们的联盟从一开始就被算计……我们依然选择,把彼此当成真的。”
“我们选择相信,锐牙叔叔保护黎明城时的决心是真的。”
“我们选择相信,寒歌叔叔启动永冻核心时的牺牲是真的。”
“我们选择相信,大树愿意分享网络时的善意是真的。”
“我们选择相信,忆渊爷爷守护知识时的责任是真的。”
“我们选择相信,人类在废墟中重建家园时的希望是真的。”
“哪怕有一部分是程序,但另一部分……是我们自己长出来的。”
广场上,寂静被一种更厚重的东西取代。
锐牙抬起头,血红复眼里重新燃起光芒——不是程序指令的光芒,是一种混杂着愤怒、悲伤、但最终沉淀为决意的光。
“所以,”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力量,“我们新族是工具。那又怎样?”
他走向广场中央,站在曹曦身边。
“工具也会有感情。工具也会想家。工具也会……选择成为不只是工具。”他看向其他四族,“如果这三年来,我对你们的保护、牺牲、甚至我弟弟锐齿的死,在你们看来都只是‘程序演出’……那我无话可说。但在我这里,那些都是真的。”
静思者也走出来:“意识被设计,不代表意识的内容没有意义。我们确实诞生于实验室,但我们这三年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是在有限条件下的自由意志体现——哪怕自由意志本身也是被设计的可能性之一。”
新族的战士们重新捡起武器。不是对准其他种族,而是齐齐转向监察者。
接着,寒歌走到锐牙身边。冰晶躯体在常温下蒸腾着白雾,但他的声音冰冷而坚定:“霜巨人的历史,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现在站在这里,选择并肩。”
母树化身扎根在广场地面,枝条伸展:“木灵族的网络连接是设计好的,但网络上流淌的共情,是每一片叶子自己感受的。”
忆渊的水幕投影扩大,笼罩广场上空:“深海族守护的知识可能是被植入的,但我们选择哪些知识重要、哪些该分享,是我们自己的判断。”
人类,从士兵到平民,一个个走出来,站到新族、霜巨人、木灵族、深海族身边。
没有语言。
但五色光芒再次开始交融——不是强行融合,是并肩而立时,自然产生的辉光。
监察者看着这一切,光影构成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困惑”的表情。
“你们拒绝回答选择题。”他说。
“我们拒绝选择题本身。”刘雯雯走上前,与曹曦并肩,“真正的文明,不会在‘杀同伴’和‘不毕业’之间做选择。真正的文明会创造第三条路:既不杀同伴,也要毕业,而且要以我们自己的方式毕业。”
她指向天空:
“告诉你的‘收割者委员会’:Ω-7实验场,单方面宣布,实验结束。我们不再接受观测,不再接受测试,不再接受任何形式的‘资格评估’。我们要用自己的标准,定义什么是文明,什么是进步,什么是……值得活下去的未来。”
监察者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单方面退出实验,将触发‘实验场清理协议’。收割者有权力,也有能力,将蓝星重置到原始状态。”
“那就来吧。”锐牙举起重剑,“但这次,我们五个会一起打。而不是被你们挑拨着互相打。”
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此时,天空中的第二个信标——那个一直静止的、正二十面体的银色信标——突然亮了。
不是收割者信标的金色光芒,而是柔和的、七彩流转的虹光。
虹光中,三个新的身影降下。
这三个身影的形态更加模糊,但能看出他们穿着类似学者袍的轮廓,肩膀上有一个徽章:一把剪刀,正在修剪一株过度生长的盆栽。
园丁。
自称“实验伦理委员会”的园丁。
为首的那个园丁发出温和但不容置疑的精神波动:
“收割者监察者,编号Ω-7-监察者。根据《宇宙实验伦理公约》第3条第11款,你们已严重违反‘最低干预原则’与‘知情同意原则’。在实验体意识中植入可远程激活的控制协议,且在答辩环节使用诱导性、破坏性提问,已构成实验虐待。”
他转向五族:
“实验场Ω-7的居民们,我们以实验伦理委员会的名义,裁定本次‘毕业答辩’无效。收割者无权以这种方式测试你们。对于你们遭受的欺骗与操纵,我们代表监督方致歉。”
园丁的出现,让局面再次逆转。
收割者监察者的光影剧烈波动:“委员会,你们无权干涉正在进行中的评估——”
“我们有权终止违反伦理的评估。”园丁打断他,“根据公约,实验体在知晓真相后,有权选择:一、继续实验(但实验方必须移除所有非法控制协议);二、终止实验,获得‘观察员文明’资格(有限自主权);三、……申请成为‘联合实验设计方’。”
第三个选项,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联合实验设计方?”
“意思是,”园丁解释,“你们不再是被测试的‘考生’,而是参与设计下一个实验场的‘出题人’。你们将获得部分宇宙文明数据库的访问权,参与制定新的文明实验伦理标准,并监督其他实验场的运行。”
他顿了顿:
“这是对你们在极端不公条件下,依然展现出超越预期的‘文明自觉性’与‘伦理坚守’的……补偿与认可。”
三方势力,在黎明城上空对峙。
考生(五族)、考官(收割者)、监考(园丁)。
而五族刚刚宣布,他们不再想做考生。
他们想做……教育体系的改革者。
刘雯雯看向曹曦。
小女孩的白色眼睛望着天空,望着那三个虹光中的身影,又望向远方——仿佛能穿透星空,看到更深的真相。
她轻声说,声音只有刘雯雯能听见:
“妈妈,这还不是全部。”
“什么?”
“Ω-7,第七个实验场……”曹曦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前面六个都失败了,不是因为他们没通过考试,而是因为他们……都接受了考试的逻辑。他们相信,必须通过某种‘测试’才能证明自己值得存在。”
她握紧刘雯雯的手。
“我们不一样。我们从一开始就在问:凭什么要别人来证明我们?”
“也许,这才是第七个实验场真正要测试的东西:一个文明,能否在知道自己是被设计、被观察、被评判的情况下,依然敢说——‘我的价值,不需要你来盖章’。”
天空中,收割者信标的光芒开始暗淡。
园丁的虹光愈加明亮。
而地面上,五色辉光融为一体,不再区分你我。
因为区分已经不重要了。
无论出身,无论设计,无论过去。
此刻站在这里,选择并肩的,就是“我们”。
监察者的光影最终消散,留下一句冰冷的回音:
“事件已上报。收割者委员会将重新评估。在最终裁决前,实验场Ω-7进入‘争议冻结期’。任何一方不得干预。”
他消失了。
园丁们则对五族微微颔首:
“我们会监督冻结期的执行。三十天内,请你们商议决定:继续实验、终止实验、或是……申请成为联合设计方。无论哪种选择,我们都将尊重。”
他们也化作虹光,回归信标。
天空恢复平静。
只剩下蓝星自己的光芒,在夜色中温柔地闪烁。
广场上,五族成员面面相觑。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开始——可能是曹曦画过的那五个孩子中的一个——有人笑了。
不是狂喜的笑,不是胜利的笑。
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带着泪意的笑。
原来,他们一直活在别人的剧本里。
但此刻,剧本撕碎了。
接下来的故事,要自己写了。
刘雯雯抱起曹曦,看向锐牙、寒歌、母树化身、忆渊。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锐牙擦去骨甲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个非常“人类化”的习惯动作,他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
“先开个会吧。”他说,“这次,没有考官偷听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