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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 铁坚迷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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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管家扶起付昭,“大人可曾受伤”

付昭揉了揉后腰,道“无妨,天雪路滑,竟没站住。”

秦管家对旁边侍卫道,“去查,哪里来的小贼!”侍卫领命而去。秦管家扶著付昭上了马车,频频告罪。付昭只摆摆手,带著满腹的心事而去。

戌时一刻,一封锦衣卫的白本密报递到了锦衣卫指挥使铁坚的案几上。

自初五日,厂卫入京中各衙门听记来,铁坚还得到了皇帝一个密旨,在京城所有四品以上文官和五军都督府二品以上武官的门口,加强密监。密监之事单独向皇帝呈报。

“付昭”铁坚看著这个名字,眉头一皱。“酉时四刻入,戌时初刻离。”

一会,又一封白本密报而来,这次是刑部尚书张肃,深夜造访次辅袁罡。

这是锦衣卫第一次行如此密监事,却看到了朝廷重臣门之间的如此互动,让铁坚大为震动。此刻他虽不知道付昭见秦烈何事,张肃见袁罡又是为了何事。但是他需要皇帝给他一个明確的指令,他究竟该如何做一时间,铁坚只觉得坐如针毡。

元月初七夜,戌时三刻,养心殿东暖阁。

凛冽的北风卷著细碎的雪沫,敲打著暖阁紧闭的菱槅扇。殿內虽有地龙源源不断散著暖意,驱散了刺骨的严寒,却驱不散一股沉滯的、混杂著药味的凝重气息。空气乾燥而温暖,却莫名地令人呼吸发紧。

皇帝並未安寢,刚从乾清宫寢殿被唤起,只披著一件玄青色暗云纹夹道袍,未系腰带,略显松垮地罩在身上。他坐在临窗的暖炕上,背微微佝偂,脸色在几盏宫灯昏黄的光线下透著倦怠和苍白,眼窝深陷。案几上一碗尚冒著微弱热气的汤药,散发著苦涩的味道。他手中握著一块温热的巾帕,掩著嘴,压抑地咳了几声,声音沉闷,带著胸腔深处的迴响,每一次咳嗽都让他本就疲惫的面容更添一丝憔悴。年近五十,又是寒冬深夜被惊动,这位九五之尊的身体,显然並非铁打。

铁坚一身寒气未散的飞鱼服,恭谨却僵硬地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殿內的暖意与他內心的惶恐煎熬形成鲜明对比,额角的汗珠在灯光下闪著微光。他第一次执行如此“僭越”的密旨,监视的对象是满朝朱紫,所见之事又如此诡譎,巨大的责任感和未知的恐惧如同冰冷的铁箍,紧紧勒著他的心臟。

“臣铁坚,叩见陛下。深夜惊扰圣驾,臣罪该万死。”声音竭力保持平稳,却掩不住一丝紧绷,在寂静的暖阁里格外清晰。

皇帝放下巾帕,抬起眼,目光像浸了寒冰的秤砣,沉沉落在铁坚身上。那目光里的审视与穿透力,与身体的倦態形成强烈反差。“起来说话。”声音带著咳嗽后的微哑,更显低沉,“何事,值当此刻”

铁坚起身,依旧垂首,从怀中取出一份薄薄的、未署名的白本密报,双手高举过顶。“臣…奉旨行事,有所察报。不敢擅专,特来请旨,后续……当如何区处”他强调了“奉旨”和“请旨”,將那份记录著付昭、张肃深夜行踪的密报,作为惶恐的具象呈现出来。他需要皇帝给他划下一条明確的界限。

甘林无声上前接过密报,转呈御前。

皇帝展开白本,目光平静地扫过。看到“张肃”、“袁罡”时,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早已知晓夜幕下这张必然的棋路。但当视线落在“付昭”、“秦烈”、“酉时四刻入,戌时初刻离”时,捻动巾帕的手指骤然收紧。暖阁內,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只有皇帝压抑的、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皇帝没有问任何问题。他將密报轻轻合上,置於炕几一角,沾著药味的巾帕再次掩住口鼻,闷闷地咳了两声。待气息稍平,他抬眼看向铁坚,那目光深不见底。

“铁坚,”皇帝的声音带著病中的沙哑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阴鬱,“你既奉旨行事,便该知晓,朕要你看的,不是这个。”

“臣明白。”铁坚快速道。

“那你可知当如何作为”

“臣茫然,故深夜惊驾。”铁坚实诚地回答。

绍绪帝指尖在密报的封皮上似有若无地划过,“这只是个影子。半个时辰,若召来问,便可用葫芦话来糊弄朕。这是不够的。影子是虚的,人心……才是实的。要看清人心,有时……得离得近些,再近些。”

铁坚低著头,他又何尝不知道,这些都是虚的。虚的,如何便能说定有问题。

绍绪帝平视著铁坚,他突然想到了陆楣。陆楣此时应该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了,而铁坚已经做了这个锦衣卫使三年了,还没有学会陆楣那些手腕。绍绪帝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暖阁的墙壁,投向无边的黑夜,轻轻道:“门缝里能窥见烛光,窗隙里能听到片语。你可明白”

铁坚一脸茫然地抬头。

“……甚至……连那白纸黑字间藏著的心思,也不是不能……拆解出来看看。咳咳……”绍绪帝突然气息不稳,咳了起来。

甘林赶紧上前,给绍绪帝抚著胸口,又给绍绪帝端了温水。

铁坚有点捕捉到皇帝的意思,是要他私自拆阅大臣的私人信件吗他有点不可置信。他的眼中带著震惊,带著困惑,嘴唇微张,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地,看向绍绪帝。这个表情仿佛在问,这……这岂是正人君子所为这与他理解的“密监”出入太大了!

皇帝將铁坚的震惊和困惑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幽光。他没有解释,也没有逼迫,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隨口一提。

“宣邓修翼。”皇帝的声音恢復了之前的沙哑平淡,仿佛只是叫个近侍来添茶。

铁坚心里一松,他就知道每到这个时候,皇帝必然会叫邓修翼来。而当邓修翼来时,所有他听不懂的皇帝的话,就有了著落。於是他自然地让到了一边,一起等待邓修翼的到来。

这时,绍绪帝的目光再次投向他,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你,退到帷后去。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出声。”

“这是陛下在防备邓修翼这怎么可能”铁坚心道,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瞬间清醒!他强压下翻腾的思绪和巨大的困惑,躬身领命:“臣遵旨。”

他无声地、几乎是挪动著脚步,退到暖阁深处那道厚重的墨绿色绒帷之后,將自己彻底隱没在阴影里,只留一双充满惊疑不定的眼睛,透过绒帷微小的缝隙,窥视著暖阁中央那位深不可测的帝王。

心跳如擂鼓,冷汗瞬间浸透了內衫。地龙的暖意似乎消失了,只剩下彻骨的寒意,以及对即將到来一幕的、难以言喻的紧张。皇帝对邓修翼的防备,如同一道惊雷,彻底劈开了他之前对朝堂权力格局的认知。

他突然想到初五那天,邓修翼带著皇帝口諭,命锦衣卫与东厂一同“听记”六部!当时他铁坚还曾当面质疑邓修翼,问他“你这是要做权宦吗”。邓修翼当时神色平静,只回了一句:“非是我要做,是陛下要我做。”那坦然的態度,让铁坚一直以为邓修翼是皇帝最信任的心腹,是传递圣意的绝对桥樑!

如今铁坚再回味邓修翼那时的表情,竟然读出了一丝苦涩。铁坚再回想邓修翼从十二月初开始在司礼监养病,初四日出来过一次后,初五日又开始养病。突然间铁坚明白了,所谓的养病到底意味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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