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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四章 到了中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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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绪七年三月初八,东安门的铜铃刚响过卯时三刻,御马监掌印陈保已裹著玄狐皮氅立在廊下。

他的脸被晨霜冻得发红,指节捏著皇命金牌时泛出青白。这金牌边缘刻著的缠枝纹,他曾用拇指摩挲过千遍,却从未像今日这般觉得郑重。作为潜邸旧人,他自打进宫就跟著皇帝,靠的不是识文断字,而是那股子“刀架脖子不眨眼”的死忠。无论是陛下还在做三皇子时候,有些见不得人的差事,还是绍绪二年齐逆进宫时的布局,陈保只知道一件事情,但凡皇命,没有是非。

“掌印,马备好了。”小內监的话打断他的思绪。陈保抬眼望去,檐下十二匹御厩选出的战马正踏蹄嘶鸣,马具上的鎏金衔环在晨光里晃得人眼晕。这是御马监的体面,亦是他的底气。御马监不仅管著皇家庄田的马群,还替陛下管著牧场赋税、马价银和马政杂费,更握著腾驤四卫的兵符,论在皇帝跟前的体己,他陈保不比司礼监那帮捏著笔桿子的差。只是近来司礼监掌印邓修翼那小子太扎眼了,三十岁出头便坐了內廷头把交椅,还总拿“识字能批红”的架子压人。上次选秀事就被这小子摆了一道,想到这儿,他往砖地上啐了口唾沫,皮氅下摆扫过廊柱时,带起卷细沙。

“走!”马鞭甩得“啪”地响,枣红马驮著他撞开永定门的晨雾。官道上的冻土还没化透,马蹄踩上去“咔嚓咔嚓”响,像踩碎了谁的骨头。陈保怀里揣著的他看不懂的卷宗,这是昨夜下属跪在他跟前念的:“三年前都察院右都御史潘家年修黄河堤,用沙质土充胶泥,如今决堤……”他记不住那么多,只把“潘”“沙质土”“决堤”这几个词刻进了脑子里,像当年记每匹马的毛色脾性般,烂熟於心。

过涿州驛站时,驛丞哈著腰塞来个锦盒,里头躺著两锭十两的雪银。陈保眼皮都没抬,隨手揣进皮氅。御马监的差事,谁不知道“马吃寸草,人吃寸禄”,他不贪那金山银山,却也不受著寒酸。“记住了,”他扯著驛丞的袖子,金牙在阳光下一闪,“爷赶的是皇命,你这儿换马要是慢了,回头腾驤卫的兵马来拆你驛站。”驛丞点头如捣蒜。

行至彰德府时,下属捧著本牛皮卷宗凑过来:“大人,这是潘家年修堤的帐目,里头……”

“出去!”陈保一个眼刀甩向知书內吏,他盯著那个卷宗,仿佛看到了邓修翼在御书房握著批红羊毫的样子。对陈保来说,他不相信卷宗,他只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要看到那大堤。

绍绪七年三月廿一日,申时末。

陈保勒住枣红马,蹄子踩碎中牟驛站门前的春泥。檐下木牌“中牟驛”的“牟”字缺了角,像被谁咬掉一口,在风里晃荡。

这时,陈保的亲信小內监小钟子凑了过来,“掌印,有人求见。”

陈保看都没看小钟子,直接道:“不见!”

小钟子拦住陈保,压低声音道:“掌印,事关此次开封之行隱情。”

陈保在小钟子脸上转了几下,小钟子是他最重要的心腹,此时小钟子的脸上也是焦急,於是他道:“悄声的,后面见。”小钟子躬身而去。

推开西跨院的门,陈保脱掉了玄狐皮氅,隨手扔在一边。然后金刀大马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水温尚好,他便一口喝下。三月末的申末,天已经昏了,屋子里面点了油灯,不甚敞亮。

这时,屋门轻敲,只见小钟子引了一个穿青布袄的中年人进来,浑身没有装饰,陈保打量了他几眼。

那中年人进屋后,便给陈保跪下磕头,態度甚是恭敬,让陈保很有好感。

“你是何人所为何来”

“陈掌印,小的是潘大人的管事。”

陈保突然非常警觉,抬眼看向小钟子,只见小钟子並不迴避陈保的眼神。

“小的前来,是为陈掌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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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保压低声音问:“为我你们家大人能为我做什么他现在自身都恐怕难保。”

“掌印大人,三年前黄河大堤確实是我家大人修的,但是如今这沙质土却和我们家大人无关。黄河沿岸哪处没有沙质土沈佑臣、董伯醇都是河东人氏,分明是栽赃我们家大人。请大人看,这是黄河带下来的土,是否包含沙砾”说著中年人从怀中掏出一包土,放在桌上。陈保伸手捻了一下,確实含沙甚高。

陈保拍了拍手,拍掉了手上的土和沙,道,“这些话,陛下都和我说过了。你不必来做说客。”

“掌印大人,更重要的是,您可知道为何是您来查这个案子”

“皇恩浩荡!陛下信重!”陈保对著北边拱手。

“掌印大人,是邓修翼举荐的您来查开封案,您竟然不知!”

陈保愣住了,他確实不知道是邓修翼举荐的他。陈保看向小钟子,只见小钟子点了点头。陈保皱眉,小钟子的眼神瞥了一下还在屋中的中年人,意思是等此人走后我再稟告。

於是,陈保理了一下衣袖,道:“那又如何都是为陛下办差。”

中年人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印的信,放在桌上,继续道:“邓修翼举荐您办开封事,本是居心叵测。掌印大人,他本可自己来,却让您来,您细想这里面可有门道掌印大人,您恐怕不知道,邓修翼本来就和河东诸人多有往来。开封城破摺子到了京城,当日邓修翼便去了內阁,袁罡、沈佑臣都在,於是就有了摺子递到御前,八百里加急送了人来开封。邓修翼无詔去內阁,他冒如此之大不韙,到底为了什么董伯醇出身河东,与袁沈皆为同党。內侍结交外臣,这不违制”

“既然已经知道违制,为何御史不弹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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