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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零章 绍绪七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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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此女突然被皇帝问到这个问题,似乎不在意料之中,眼神便瞬目过频。她尚未回答,只听到皇帝说:“罢了,退下吧。”

那一瞬,李芸的脸都白了,但也只能叩首起身退下,剩下秀女都暗暗惊心。

接著,秀女们一个个被唤名、行礼、接受无形的审视。太后时而低声向皇帝转述关键评语,时而直接问询细节。皇帝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连个评价都没有。

当冯保念到:“第八位,南直隶苏州府吴县,陈氏惠娘,父宛平县丞陈梦舟。”

一名身量纤细、脸色略显苍白的秀女出列。她的行礼姿態无可挑剔,却透著一股挥之不去的柔弱感。尚宫评语:“性极柔顺,寡言少笑,然针黹冠绝诸女,尤擅苏绣。”

太后眉头微微蹙:“这身量……”。

皇帝道:“退下吧。”

“保定府,张氏瑞菊,父卫千户张华。”又一人出列行礼。绍绪帝目光在她略显丰腴的身形上停了停,想起宗人令那句“宜选康健多子之相”,勉强提了点精神,对太后道:“母后,此女看著结实些。”

流程在一种近乎麻木的沉闷中进行。一个个名字报出:“王氏秋月”、“赵氏春梅”、“刘氏金莲”……

绍绪帝听著这些千篇一律带著草奴气的名字,愈发觉得无趣。秀女们依礼跪拜、答话,声音或柔顺或紧张,但在他耳中都是嗡嗡一片。他需要的不是草草,是能诞育皇嗣的母体,最好……还能让他看著顺眼些。他目光下意识地在队列中逡巡,似乎在寻找什么。

终於,邓修翼的声音报到一个名字:“大名府,孙氏巧稚,父早亡,隨叔父长成。”

绍绪帝支著额角的手指微微一顿,“孙巧稚”他突然想起去岁腊月廿八日,邓修翼来御书房稟告时,他便看到过这个名字,绍绪帝坐直了身子。

孙巧稚闻声出列。她行步不疾不徐,緋色素罗裙摆隨著她的动作盪开极轻微的涟漪。她依制跪拜,四拜叩首,动作標准得无可挑剔。就在她礼毕起身那一瞬,孙巧稚的目光无意间抬起,恰好撞上了绍绪帝探寻的视线。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清澈,明亮,如同山涧初融的雪水,带著未被深宫浸染的生机。眼瞳是极深的琥珀色,在殿內稍显昏暗的光线下,却像蕴著两点跳动的星火,神采內蕴。没有刻意的媚態,只有一种坦荡的明媚,瞬间刺破了殿內沉闷的阴霾。

绍绪帝凝视著她,上下打量著她的身体,还有放在腹部的手,目光不断在她的下頜,脖颈逡巡,只见她肩颈线条优美而紧绷。

孙巧稚已迅速垂目,恢復了恭谨的姿態。

邓修翼瞥皇帝一眼,沉了一下心,温和的照例念出尚宫评语:“尚宫局察:孙氏性沉静,通文墨,尤擅古琴,指法精妙。评:『心窍玲瓏,神清目朗』。”

“擅古琴”绍绪帝终於主动开口,声音里难得带了一丝探究。

孙巧稚跪著,垂首恭答,声音清越,如珠落玉盘:“回陛下,奴婢愚钝,略识宫商,不敢言擅。叔父清贫,琴为家传旧物,聊以自娱,不敢当精妙之誉。”她答话时,微微仰起脸,视线恪守规矩地停在皇帝袍服下摆的金龙爪上,但那双眼眸因专注而更显神采奕奕。

邓修翼没有说话。太后道:“近前回话。”

“是。”只见孙巧稚起身,向前走了几步,到了御座前三步,然后跪了下来。皇帝重点看了她纤细却挺拔的腰肢和鹅蛋脸,目光又落在了她放在腹部的双手上。

皇帝道:“孙巧稚,尚宫报你通文墨。平日读何书”

孙巧稚垂首道:“回陛下,奴婢愚钝,仅粗识《孝经》《女诫》,略解『贞静』二字。”

皇帝又问:“可会作诗”

“奴婢不敢僭越。唯侍奉母亲病榻时,抄《诗经》『凯风』篇以祈安康。”

“孝心可嘉,倒有几分灵性。”

太后捻了捻佛珠:“嗯,听著还算妥当。”

皇帝对著邓修翼道:“留吧。”

邓修翼躬身,语气似乎一成不变的样子,“是。”

十五人全部过完。殿內气氛更显凝滯。

太后看向皇帝:“皇帝,可有特別属意之人”

绍绪帝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第三排的孙巧稚身上,道:“郑氏、张氏、吴氏、孙氏。还有唐氏,唐氏给祈儿吧。”

太后向著邓修翼点头。

邓修翼宣道:“太后娘娘、皇上圣裁!记名:郑氏、张氏、吴氏、孙氏!余者,谢恩,退——”

殿中瞬间响起几不可闻的抽泣与极力压抑的喘息。落选的十名秀女脸色惨白,依礼深深叩拜,无声地退出这决定她们命运的大殿,背影消失在长长的宫道尽头。

留下的五人虽强作镇定,三人皆是军户之女,只有孙巧稚算是读书人家。那三人眼底的狂喜、忐忑、茫然交织,身体微微颤抖,而孙巧稚则一动不动地站著。

而唐氏的表情更加复杂,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便成了二皇子的人,更重要的是,对比另外四人自己就是一步之遥。

太后看著留下的五人,目光深邃:“尔等既沐天恩,入侍宫闈,当谨守本分,勤修妇德,毋生妄念。邓修翼,引她们去尚仪局吧。”

“奴婢遵旨!”邓修翼躬身领命,转向五人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將目光停在孙巧稚身上,道:“各位宫人,请隨奴婢来。”

绍绪帝似乎已完成了任务,起身向太后行礼:“母后劳神,儿臣告退。”说完便离开了慈寧宫。

太后的目光停在了孙巧稚和邓修翼的背影上,仿佛根本没有发现皇帝已经离开。

阳光依旧斜照在金砖地上,檀香裊裊,慈寧宫正殿恢復了空旷与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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