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六章 开封冰排五(2/2)
“对,我们看看是不是可能被衝到更远的地方了,苏苏不回死的!”裴世宪用袖子抹掉了眼泪。
於是,裴世宪、李义、马驫和卫靖达围坐在地图前,把目光放到了更远的惠济河。
……
初六日酉时,王家土窑。
李云苏起烧了,温度並不高,但是她自己知道自己开始起烧了。李云苏以手背触其额,觉热於常时,却未至烫手。窑外传来“咔嚓”声响,是惠济河的冰棱又坠了。李云苏数到第一百零八声时,发现自己竟不觉得冷,一层细细的汗,顺著脊樑沟往下淌。
李云苏不想再给王老伯家添麻烦,便自己忍著不作声,她一直忍过了整个酉时。而当戌时来临时,她又因为身上的汗而隱隱觉得冷。而此时王老汉家已经要入睡了。
他们家起的早,睡得也早。穷苦人家,早睡早起可以省了点灯的钱。於是李云苏继续忍著,她听著窑外的惠济河的冰棱声,掛念著李义和马驫的生死,又思念著在京城的邓修翼。
她不知道邓修翼要多久才能有自己的消息,她只希望他晚点知道,最好是自己被找到的消息和开封城破的消息同时知道,否则他定然又要伤心了。
第二天早晨,王大娘就发现了她的异常,躺了一天,这脸色一点都没有好。王大娘又用手背去摸李云苏的额头,粗糲的纹路擦过皮肤,像片晒乾的丝瓜叶。李云苏倒是没有发烧,王大娘便想著可能城里的姑娘文弱点,受了那么大的苦,难免身体不舒服,便没有管她。自己跟著王老汉出去做活了。
到了巳是,李云苏又起烧了,如昨晚一样,不烫手,但是能觉得热於常时。不同昨日,李云苏竟有乾咳,但是无痰,只是咳后胸骨轻微闷痛,咳出少量清稀泡沫痰。
申时,王大娘回来时,便听到了她的咳嗽,又摸了一下她的额头,还是没发烧。大娘心想,可能是在水里呛著了,咳出来就好了,便给李云苏倒了碗温水喝。
李云苏虽然咽喉乾燥,但是並不想喝水,但是又不想拂了大娘好意,便撑著喝了半碗。等喝粥时,亦是如此。
是夜,仍是酉时,李云苏烧起,她强忍著不咳嗽,但还是忍不住。王大娘过来看她,才发现她竟一身薄汗,额头热於常时。
“妮儿,你这是病了,咋不跟大娘说”王大娘埋怨道。
“大娘,我在此已是打扰,怎么好再麻烦您和大伯。”李云苏有气无力地说,
“明儿,我去找东头嫂子问问。有病得早治,不能拖成大病。”王大娘一脸做主地决定了。
李云苏便这样在经歷了“紫苏叶煮水擦身”、“菖蒲艾绒熏蒸”、“香薷扁豆粥”、“黍米敷伤”等穷苦人家的各种土法,仍低烧咳嗽反覆中,渡过了整整十多天。
……
十二月十六日亥时,繁岗。
裴世宪、卫靖远、马驫和李义四人,仍在商议。
裴世宪此时已经情绪稳定了,“惠济河故道在齐朝时曾为漕运干道,有『九弯十八滩』之称,浅滩处冰凌易堆积,《齐史河渠志》有记载。”裴世宪喝了一口浓茶,继续道:“既然汴河故道义伯已经找遍,黄河下游驫叔也去探访。这都遍找不到,我们只能去惠济河故道了。你们看这里,便是冰凌向著的东南方向。”裴世宪指向了太平岗。
“从繁岗到太平岗,无陆路可通,”卫靖远道。
“还是有的,只是要绕行八十里。”马驫指了一下封丘和延津。
“太远了,而且还不知道这段路现今如何。”裴世宪指著延津往南的路。
“不如就从河上走。”李义道。
“如何从河上走”裴世宪问。
“那年国公爷在宣化打北狄,洋河冻住了,我们便晚上摸黑,从洋河上走的。今日开封往东往南,一片汪洋。白日为水,晚上为冰。若行舟,晚上不行。不如我们就每天晚上摸黑,在冰上走。到了白日,则找高地休息。这样两日便可道太平岗这个拐弯处。”
“妙!不亏是老將军!”卫靖远向李义一拱手。“需备生石灰填冰缝,如遇冰排则以火箭示警。”
“还需冰爪、火把火折、炒米肉脯,”马驫补充道。
“裴公子,可能行我们三人都是行伍之人,只有公子是读书人。”李义向裴世宪问道。
“义伯小瞧小侄了。”裴世宪淡淡答道,心里想的是,比起邓修翼接到开封城破消息都不知道李云苏是否安全,便能急的吐血三升,自己又有什么做不到如果这点都做不到,还谈什么“许吾於卿所需之时,伴卿左右”,还谈什么“侍於卿侧,直至卿知之,纳之”
“那我们明日申时出发”
“好!白日我去准备物资。”马驫说。
“驫叔,让他们去准备吧,你好好休息”,裴世宪说。
“一日找不到小姐,我一日不得安寧,但能多做一分,便是在报答小姐活命之恩。”马驫郑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