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三章 卯时正阳(2/2)
这时,国子监抗议的太学生已经达百余人,有御史大夫上了奏章弹劾陆楣,左顺门叩闕之人达数十人。
內阁次辅袁罡进宫见了皇帝,询问正阳楼前之事。皇帝顾左右而言他,但袁罡表示不知道经过,无法將叩闕之人予以驳斥。最后皇帝简单出了中秋夜发生的事情。
袁罡听罢略一思忖,疑惑问:“陛下可有亲见李武”
绍绪帝一愣,道:“未曾。”
“倘若不是李武,而是有人嫁祸呢去岁秋獮,先后两拨,一拨已经证实乃李顺所为,另一拨至今不知道是何人所为。倘若又是此人施为,故意迷惑陛下,引群情激愤,陛下该当如何”
绍绪帝未发一语,他確实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陛下,西苑禁卫森严,无论刺客何人没有內应,如何进得”袁罡继续道,“去岁秋獮,另一拨人,大抵应亦是勛贵。勛贵子弟入锦衣卫者,眾矣。还望陛下三思!”
绍绪帝抬眼深深看向袁罡。
“请陛下速召陆楣回宫,询问清楚。”袁罡拱手道。
绍绪帝下令,召陆楣回宫。
隨侍的邓修翼心里直给袁罡比了一个大拇指,果然薑还是老的辣。
陆楣一脸懵地进了宫,看到了袁罡,拿著眼神问邓修翼,到底什么事
邓修翼比了一个陆楣看不懂的眼神。
待陆楣叩完头,绍绪帝问:“陆楣,我且问你。那日你追去,可曾看到贼人的面目”
陆楣觉得莫名其妙,一个跑一个追,若能看到面目,那不就追上了吗
他老老实实地回答:“未曾。”
“那你如何確定就是李武”袁罡插嘴问。
“白羽箭上写著是李武在此。”
“你去追时,朕尚未看白羽箭上的字,你如何知晓是李武”绍绪帝又问。
突然陆楣如遭雷击,他是不知道白羽箭上写的是什么,但是他追人不著回来时候,已经有锦衣卫跟他稟告了白羽箭上的字,他自然知道就是李武。皇帝为什么要这样问他
“陛下!”陆楣立刻跪下,“莫听谗言!微臣对陛下一片丹心,可表日月!”
绍绪帝一阵头疼。
“陛下!”陆楣还要继续表忠心。
“罢了。你起来吧。將李云苏放回教坊司,已经三日了,三日不见动静,”绍绪帝顿了一下,他本来想说可能就不是李武了,但是还有文臣在他忍住了,“以后再谋如何捉拿李武。你们告退吧。”
陆楣不甘心还想说什么,被绍绪帝瞪眼止住。
袁罡和陆楣便就此告退,邓修翼长出了一口气。
……
陆楣怀著满腔的愤恨骑马到了正阳门口,陆楣根本咽不下这口气,用马鞭指著木笼里面的李云苏说,“带回锦衣卫!”然后打马就走。
铁坚不明所以,只能將李云苏从木笼里面放了出来,云苏趴在木板上,被锦衣卫抬回了北镇抚司。一眾老百姓抱著看热闹的心態,三三两两远远跟著。
云苏一进锦衣卫,尚未及进詔狱,陆楣抄起马鞭就狠狠抽了过去。一阵刺痛,云苏忍不住大声尖叫:“啊!”门口的老百姓都看到了,一眾譁然。
铁坚上去拦,“大人,大人息怒”。
陆楣一把甩开铁坚,也不说缘由,又狠狠打起来。铁坚心想一定是宫里又发生了什么事情,连忙安排一个锦衣卫进宫报告,然后又去拦在陆楣前面。
云苏知道今日如果不能阻止陆楣,自己真的可能会死在陆楣的鞭下,於是强撑著问:“你为什么那么恨我父亲我父亲为国尽忠,有什么不对吗”
听到云苏问,陆楣顿住了手,“为什么要不是你父亲,我的妻儿会死为国尽忠他就是草菅人命!”说完又狠狠抽了起来。因为铁坚的阻拦,十之重鞭落李云苏身上二三。
进宫报告的锦衣卫一刻都不得停顿,直到御前,皇帝一听就知道陆楣的狗脾气又起来了。
“邓修翼,你去一趟。”皇帝不希望这个时候李云苏死了。
邓修翼听完,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赶忙和锦衣卫退出御书房。然后快速跑了起来,到了宫门口,借了一匹马,跟著锦衣卫一起跑到北镇抚司。
……
北镇抚司门口已经无比喧囂了,国子监太学生都在抗议陆楣假公济私。而老百姓虽然不懂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同是锦衣卫,陆楣要打,铁坚却拦,已经是一出精彩的好戏码。
邓修翼翻身下马,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他蹌蹌踉踉而起,一点不顾仪容,直接衝到陆楣面前,用手拦住鞭子。
“德彰兄!”
陆楣一看是邓修翼,怒道:“你也拦我!”
邓修翼一把抱住陆楣道:“陛下让我来的,德彰兄息怒!千万息怒!”
听是陛下让来的,陆楣稍微有点回神,丟下马鞭。邓修翼连拖带拽,把陆楣往里面拉。同时给铁坚一个眼色,铁坚知道邓修翼的意思是赶快把李云苏送回教坊司。
於是铁坚快速安排了起来,一边驱散百姓,一边调集人马,將李云苏团团围住,跑步送往教坊司。这一路经过了六部官署,经过了都察院,很多人都看到了。
这边邓修翼拉著陆楣进了他在公署的住处。
陆楣恨恨地砸著桌子。“狗东西,离间陛下。”邓修翼知道他骂的是袁罡,给陆楣倒了一杯水,壶里只有凉水,陆楣也不觉得什么,一口喝掉。这时候小全子也跑到了。
邓修翼走出屋子,对小全子高声说,“去烧壶水。”然后低声说,“让铁大人去御前说一声,一切安好。我在这里陪陪陆大人。”小全子知道邓修翼是什么意思,赶快跑出去了。
邓修翼回了房间,也不说话,给陆楣打了水,绞了帕子,递到陆楣面前。
陆楣正低头,看到眼前出现了一块帕子,一抬眼就看到了邓修翼温和地看著他。
他接过帕子,擦了一把脸,然后又把李云苏溅在他手上的血一一擦净。邓修翼从他手上又拿过帕子,去绞了一把,又递给他。
陆楣又擦了一把脸,他很是烦躁地扯了扯领口。邓修翼又给他倒了一杯水,推到他手边。陆楣又一口喝净。
一会,一个锦衣卫拎著一壶热水到了房门口。邓修翼去接过,然后半热半温地,又倒了一杯。
“你这人,也不说话。”陆楣嚷了起来。
“德彰兄心似明镜,我不用说什么。”邓修翼温声道。
“辅卿,我真不知道陛下怎么想的。”
“德彰兄,我们只要做陛下要我们做的就是了。陛下不想李云苏现在死,德彰兄便不能打死她。”
“我……唉……”陆楣又一阵丧气。
“陛下若尧舜之聪哲,总览是非,智周万物。我们只需等待,总有拨云见雾,冰鉴可期。”
“你们这些文人啊。”陆楣这话似怨似赞。
“能开解德彰兄,小弟我当一次文人也无妨。”邓修翼自我调侃,他知道陆楣不喜欢读书人。
“你可比他们强。”陆楣嘟囔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