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世子家的桃子熟了 > 第140章 最后的桃熟时节

第140章 最后的桃熟时节(1/2)

目录

十年之约的日子近了。

桃园里,尹桃桃指挥着仆役们打扫庭院、修剪桃枝。六十岁的她依旧腰背挺直,只是鬓边的白发又多了一些。苏锦尘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水壶,像个老跟班。

“这儿,这儿还要再扫一遍。”尹桃桃指着廊下的落叶,“琳儿最爱干净,看见一片叶子都要念叨。”

“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泼辣丫头了。”苏锦尘笑,“现在可是威风凛凛的镇北将军夫人。”

“那也是在北疆。”尹桃桃接过水壶,给一株新移栽的桃树浇水,“回了桃园,她就还是叶琳儿。”

正说着,门外传来马蹄声。不是一匹,是一队。

祁钰和叶琳儿翻身下马,身后跟着一对少年少女——正是他们的儿女。祁安十五岁,眉眼神似祁钰当年;祁宁十三岁,活脱脱一个小叶琳儿。

“妹妹!”祁钰大步走进来,银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我们没来晚吧?”

尹桃桃迎上去,兄妹俩拥抱了一下。分开时,祁钰仔细端详她:“怎么又瘦了?锦尘没给你好好吃饭?”

“吃了吃了,一天五顿。”苏锦尘走过来,“倒是你,在北疆风吹日晒的,黑得跟炭似的。”

“你懂什么,这叫男子气概。”祁钰捶了他一拳,两人都笑了。

叶琳儿走过来,英气不减当年,只是眼角多了细纹。她握住尹桃桃的手,上下打量:“气色不错。听说安桃把书院管得很好?”

“比我强。”尹桃桃笑道,“去年朝廷开女官科考,书院中了十二人。”

“好!”叶琳儿眼睛一亮,“这才是正事。我在北疆也办了女兵营,现在有三百多人了。下次打仗,让那些老顽固看看,女子也能上阵杀敌。”

女孩子们听得眼睛发亮,男孩们则缩了缩脖子——这位舅母的威名,他们从小听到大。

陆陆续续的,人都来了。

顾宴书和玲珑坐着马车来的。顾宴书已经有些佝偻,下马车时需要人搀扶。玲珑倒是精神矍铄,手里牵着八岁的小孙子。

“桃桃!”玲珑老远就喊,“我给你带了江南的新茶,是忘川托商队捎来的!”

“他还记得我爱喝什么。”尹桃桃接过茶罐,眼眶微热。

红绫和冷枭来得最晚——隐锋谷离得远,还带着四个半大孩子。最大的已经十七岁,最小的才十岁。一家六口骑马而来,风尘仆仆。

“师父!”红绫跳下马就扑过来,四十多岁的人了,还像个孩子,“想死您了!”

尹桃桃被她抱得喘不过气:“轻点轻点,我这把老骨头……”

“您才不老呢!”红绫松开手,眼睛亮晶晶的,“您看,我把孩子们都带来了。这是老大冷锋,老二冷刃,老三冷霜,老四冷雪——名字都是我起的,霸气吧?”

四个孩子齐刷刷行礼:“见过师祖。”

尹桃桃看着这一张张小脸,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第一次见红绫的时候。那时候的红绫也是这么大,莽莽撞撞,天真烂漫。

“好,都好。”她挨个摸摸头,“今晚师祖给你们做桃子宴。”

***

晚宴设在桃园最大的敞轩里。三张长桌拼在一起,坐了二十多口人。烛火通明,笑声不断。

菜肴一道道上来,最中间是一大盘蜜汁桃脯——用的是今年最早熟的一批桃子。尹桃桃亲自下厨做的。

“都尝尝。”她招呼着,“今年的桃子特别甜,我少放了糖,原汁原味。”

众人纷纷下筷。顾宴书尝了一口,眯起眼睛:“嗯……这个味道,让我想起四十年前,桃桃第一次在百花节做的那道甜品。”

“顾叔记性真好。”尹桃桃笑了,“那时候我还担心你们吃不惯呢。”

“怎么会吃不惯?”却鸣泽插话,他现在是个富态的中年商人,说话依旧爽朗,“我当年可是连盘子都舔干净了。静怡还笑话我没出息。”

许静怡在一旁嗔怪地推他:“当着孩子们的面,说什么呢。”

“说真话嘛。”却鸣泽搂住妻子的肩,“静怡,你说是不是?那时候桃桃做什么都新奇,我们这群土包子,眼睛都看直了。”

众人哄笑。笑声中,祁钰举起酒杯:“来,第一杯,敬桃桃——没有她,我们这群人聚不到一起。”

大家纷纷举杯。尹桃桃也端起酒杯,手有些抖。苏锦尘轻轻托住她的手腕:“慢点。”

一杯饮尽,第二杯又满上。

“第二杯,敬时光。”顾宴书颤巍巍站起来,“敬这四十年,我们都没走散。”

这句话让气氛突然安静下来。是啊,四十年。多少人来了又走,聚了又散。可这一桌人,从少年到白头,竟然真的都还在。

苏念陶悄悄抹了抹眼角。苏安桃握住哥哥的手,用力捏了捏。

第三杯,是叶琳儿提议的:“敬那些没来的人。”

众人沉默。是啊,有些人来不了了。沈清漪在庵中清修,前年圆寂了。江知意流放后不知所踪。季若枫的墓,在北疆的荒原上,只有陶忘川每年会去祭拜。

还有……陶忘川。

“他托商队捎了信。”玲珑轻声说,“海月临产在即,他实在走不开。信上说,等孩子满月,一定带着全家来看我们。”

“海岛离得远,来回要三个月。”尹桃桃点点头,“他该以妻儿为重。”

话虽这么说,她的眼神还是暗了暗。苏锦尘在桌下握住她的手。

***

宴罢,年轻人去园子里放河灯,老人们留在廊下喝茶。月亮升到中天,皎洁如银盘。

“还记得吗?”祁钰忽然开口,“四十年前,也是这样的月夜,我们在这里给桃桃过二十岁生日。”

“怎么不记得。”顾宴书慢悠悠地摇着扇子,“她许愿说要办女子学堂,我们都觉得她疯了。”

“结果真办成了。”玲珑靠在丈夫肩上,“还办成了天下第一。”

红绫笑嘻嘻地凑过来:“师父,您当年怎么想的啊?一个姑娘家,非要跟整个世道对着干。”

尹桃桃想了想,笑了:“其实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不应该这样。女子不该只能待在后院,不该只能依附男人,不该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能留下。我就想试试,能不能改一改。”

“您改成了。”冷枭难得开口,声音依旧低沉,“现在京都的女子,能读书,能经商,能做官。我手下的女护卫,不比男人差。”

“还不够。”尹桃桃摇摇头,“江南好些地方,还是不让女子入学。北疆……琳儿,你们女兵营是不是还被人说闲话?”

叶琳儿冷哼一声:“说呗。我用拳头让他们闭嘴。”

众人都笑。笑着笑着,尹桃桃忽然咳嗽起来。一开始只是轻咳,后来越来越剧烈,整个人都弓起了背。

“桃桃!”苏锦尘脸色大变,扶住她,“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没……没事……”尹桃桃想摆手,却咳得说不出话。苏锦尘摸到她的手,冰凉。

“快叫大夫!”祁钰腾地站起来。

一片慌乱。年轻人冲进来,女眷们围上来。尹桃桃在咳嗽的间隙,看见所有人惊慌的脸,想笑一笑安慰他们,却咳出一口血。

鲜红的血,溅在月白色的衣襟上,触目惊心。

“桃桃!”苏锦尘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尹桃桃抓住他的手,终于顺过一口气,“我没事……真的……就是累了……”

话音未落,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

大夫是半夜被从被窝里拽出来的。把脉、看舌苔、问症状,眉头越皱越紧。

“苏夫人这是……”大夫斟酌着措辞,“积劳成疾,加上年事已高,五脏皆虚。这些年是不是经常熬夜?饮食也不规律?”

苏锦尘脸色苍白:“她……她总是忙着编教材、查账目……劝过,她不听。”

“这不是听不听的问题。”大夫叹气,“夫人年轻时就受过伤,底子本来就不算好。这些年全靠一股心气撑着,如今心气也耗得差不多了。”

“什么意思?”祁钰冲上前,“你说清楚!”

“意思就是……”大夫低下头,“准备后事吧。少则三月,多则半年。”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苏念陶第一个哭出来:“不可能……娘昨天还好好的……”

苏安桃捂住嘴,泪如雨下。

叶琳儿一拳捶在墙上,眼睛血红:“庸医!我找御医来!”

“叶将军,老夫行医四十年,不会看错。”大夫摇摇头,“若是十年前,或许还有救。现在……太迟了。”

苏锦尘坐在床边,握着尹桃桃的手,一言不发。他的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爹……”苏念陶跪在他面前,“您说句话……爹……”

苏锦尘抬起头,看着儿子,又看看女儿,再看看满屋子的人。他的眼神空洞,像是灵魂被抽走了。

“都出去。”他哑着嗓子说,“让我陪她一会儿。”

众人退出去,关上门。屋里只剩下烛火噼啪的声音。

苏锦尘俯身,额头抵着尹桃桃冰凉的手背。四十年了,他第一次感到恐惧——真正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桃桃……”他低声说,“你答应过我,要陪我到最后。你不能食言。”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窗外,月亮渐渐西沉。桃树的影子投在窗纸上,枝头挂满果实,沉甸甸的,像要坠下来。

而房间里,苏锦尘握着妻子的手,一夜未眠。

他想起四十年前,在云海寺的山道上,第一次见到她。那时的她浑身是伤,眼神却亮得像星星。

想起百花节上,她解谜时得意的笑容。

想起山谷里,她面对回归契机时的决绝。

想起大婚那日,她穿着嫁衣走向他的样子。

想起每一个清晨,她在他怀里醒来的瞬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